周喆所住的小区是极其老旧的居民楼,旁边是个巨大的垃圾场,臭味熏天。刚进小区,孤零零的一盏路灯立在那里,灯泡欲灭不灭,一闪一闪的。明明是夜晚,楼内亮起的屋子却很少,这地方,已经没几户人家。
每栋楼都矮矮小小地贴在一起,最多不过四层,墙壁黑漆漆的,部分墙皮已经脱落,彰显着年代久远。
忻楠过去云县的房子虽然没比这个好多少,但好歹环境干净,而此处逼仄又压抑,叫人心情沉闷喘不上气。
忻楠爬上三楼,站在周喆门外给她发消息:我在你家门口,聊聊。
手机终于传来动静,周喆回复:你走。
忻楠突然觉得特别委屈,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喆的态度莫名就变了。
不理她是小事,万一又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她又该怎么办。
“开门,周喆,”忻楠敲响铁门,“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开门我们聊聊。”
屋内静悄悄的,半晌,门口轻轻晃动,周喆贴在门边,声音冷淡:“我不想见你。”
忻楠听见她的回答,脾气也上来了:“你是不想见,还是不敢见?”
周喆再次沉默。
忻楠贴上冰冷的铁门。
她想好了,周喆不见她,她就在外面等一夜,直到周喆愿意跟她交流。
不记得是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隔着一扇门,周喆站在屋内,她知道忻楠没走。
她慢慢蹲下身,紧紧环抱住自己,浑身发抖,胃里搅得难受,眼泪落下滴在地面。
周喆跪在地上急促呼吸,冰凉的双手捧住自己毫无血色的脸,胸腔挤压,窒息又痛苦。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
为什么她总是喜欢无理取闹。
她到底该怎么办。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夜晚温度也越来越低,忻楠倚靠着铁门,带了点乞求的意味再次开口:“我们聊聊吧。”
她已经亏欠何纯熙太多,所以越发想对周喆好一些,再好一些。
周喆抹去眼泪缓缓站起来,撑着墙面从柜子里翻出药片胡乱咽下四五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跪在地上干呕几声,终于慢吞吞打开门。
夜里风很大,开门的瞬间寒意蹿入,室内本就死气沉沉,此刻更显冷清。
忻楠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匆忙起身,顾不得失温的身体和阵阵发晕的脑袋,站在门外看着周喆通红的双眼,一瞬间所有质问烟消云散。
她不想问了。
只要周喆好好的就行。
周喆让她进来,忻楠动了动早已冻僵的四肢,一言不发走进屋。
她站定,原先准备好的说辞藏在口中再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勉强笑笑:“还好没多等,我还以为你一晚上都不会见我。”
周喆觉得忻楠好傻,声音都在抖:“已经两个小时了。”
忻楠在外面整整站了两个小时,她就这么犟。
忻楠又说不出话。
周喆从水壶里倒出些水,用手碰了碰,垂眸:“对不起,家里只有冷水。”
忻楠接过,“没事,我喜欢喝凉的。”
周喆收回手,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骗子。”
又骗她。
“你来干什么?”
忻楠组织了下语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看见你和夏文殊在一起。”
她心里拧着难受,“你明知道我和夏文殊之间有事儿。”
屋内很安静,只有不太牢固的窗户被风吹得不停发出“吱呀”声响。
忻楠见她不说话,又下意识想解释。
周喆毫无血色的脸上突然涌现出些别的情绪,面对忻楠的质问,她居然感到欣喜。
一直以来,她都明白忻楠是自由的,没有枷锁,存在于所有人的生命里,无拘无束。
但自己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烂货,她生在见不得光的黑暗地带,想要忻楠只关注自己,只在意自己。她因为忻楠有许多朋友而难受,所以也想让忻楠切身体验自己感受到的痛苦。
她罪孽深重。
周喆缓慢出声,嗓音沙哑,带着歉意:“我让你难受了吗?”
“对不起,忻楠,我总是这样。”
忻楠看着眼前的人,生怕自己说了重话周喆会多想。
“没关系,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一定告诉我,我帮你。”
周喆淡淡笑道:“我没事。”
“你跟她……”
话音未落,周喆坦白:“我跟她没什么关系,是你误会了。”
忻楠欣喜,“真的?”
“真的。”
忻楠终于笑起来。
周喆鼻尖发酸,又开始难受。
这是第几次了?忻楠会在什么时候被她亲手推开,然后再也没有下一次。
周喆藏住眼底的情绪,问:“谁告诉的你地址?”
忻楠如实回答:“找宋时钰要的。”
周喆睫毛轻颤,她就知道,也只能是他了。
对宋时钰而言,她从来都是赤裸的,只有他愿不愿意,想不想要的份,而她无论怎么躲,都是徒劳。
忻楠在外边吹了两个小时的风,这会儿冷得四肢发僵,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道理,于是说:“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周喆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副作用上来,眼前黑沉沉的,闭了闭眼:“这么晚了,你也要离开吗?”
忻楠不想麻烦周喆,“我打个车回去。”
周喆没出声。
忻楠刚走两步,手腕被轻轻抓住,冰凉的手指贴上,她顿住回头。
周喆垂着眼,声若蚊蝇:“陪陪我吧……”
她太孤独了。
旁人与生俱来的东西,在她这里需要奢求。
忻楠的心颤着望女生的眼睛,明明没有卑微的眼泪,却让人产生剜心之痛。
周喆见其不语,渐渐松开手,自嘲般开口:“你走吧。”
“我留下来。”忻楠说。
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卧室也很小,忻楠倒是没有睡不惯,她在云县的房子也大不到哪儿去。
洗漱时,周喆递了一支新牙刷给她。这屋子的卫生间像是强行分割出来的,窄窄的三角状,没有窗户,天花板很低,因此通风性极差,加上冬天这个温度,阴冷潮湿,更显压抑。
周喆的房间同样很冷,冷得刺骨,窗户像个摆设,跟不遮风似的,但很整洁,空气清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虽然在一张床上,周喆担心忻楠会冷,又从衣柜顶层拿出条被子。
忻楠先洗完澡半靠在床头,没过多久周喆就换上睡衣从卫生间走出来。
她看见周喆背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板药片,身体纤瘦,一举一动间暴露了身上星星点点的淤青。
周喆刚拿出药,又放下水杯,没有继续动作,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同忻楠一起靠在床头,见忻楠疑惑,解释:“我想试试不吃药能不能入睡。”
她笑道:“听说人开心的时候,会更容易睡着。”
忻楠不禁问:“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嗯。”周喆回,父母离异,母亲几个月前去世,父亲只有缺钱的时候才会回到这个破旧的老楼里。
两个人窝在一起,断断续续地聊着天。有时候很安静,两个人都没出声,忻楠就和周喆一起发呆。
偶尔看下手机,陈翊璟果然发来消息。
陈翊璟:解决了?
忻楠笑了下,回:嗯。
陈翊璟:在她家?
忻楠扣了个问号:你怎么知道?
陈翊璟:猜的。
他接着补充:我在宋时钰这儿。
忻楠打出一串省略号。
谁问他了。
把手机搁在一旁,两个人又瞎聊了会儿。临睡前,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关于死亡的话题。
生老病死,皆为世间法则,忻楠很少去想这些,她不恐惧死亡,一切顺其自然,但她好奇周喆的选择。
以忻楠对周喆的了解,她猜测周喆会选择大海或是草原,又或许是雪山,浪漫虚无。
周喆摇摇头,盯着花白的墙面说出三个字:“箱子里。”
周喆眼神空洞,像是思考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锁在小小的箱子里,蜷缩在里面,密闭的,安全的,谁也看不见,谁也找不到。”
直到肉.体腐烂,白骨露出,永存于此。
忻楠的思绪突然就散尽,她一言不发,周喆侧头去看她,沉默。
寒风还在吹,玻璃窗偶尔发出轻微的响动。
忻楠的左手轻微屈起蜷缩在被子上方,周喆的指尖一点点挪动,先蹭到忻楠的指腹,试探般轻轻点点她的指尖,忻楠的手没躲,反而迎合似的抬起,让这只手的指节顺着自己的指缝嵌进去,最后掌心贴紧,手指交叉勾住,连指根的皮肤都紧紧贴合。
好像没那么冷了。
温热的体温,一点点把周喆从濒死状态拉回来,宛若新生。
“周喆,”忻楠抚摸她手臂上凸出来的骨头,周喆皮肤薄,血管明显,这会儿挨得近,大大小小的淤青落在眼底,显得十分骇人。
“你真的好瘦。”
她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处,“别再折腾自己了。”
忻楠莫名想,周喆一个人走到今天这步,到底吃了多少苦。
过度服药对身体的损伤不可逆转,她曾经有段时间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记忆力严重下降,成绩一退再退,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排名,周喆身处人才济济的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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