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苦得很有层次
手冲咖啡器具到货那天,快递员第一次见我在家,差点以为送错门。按门铃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他下意识地问句“是新住客吗?”
我特意打趣儿说是的。他把纸箱递过来,狐疑地看着我,“诶?不对啊,尾号6601,这号码我打了好几年了。”他又核对了一遍信息,惹得我大笑。
我买的都是入门款。手摇磨豆机、手冲壶、滤杯、滤纸,包装一一拆开,摊满了餐桌。不是因为我忽然懂了品味,而是前些天在一家小店等雨,看店员冲咖啡,觉得那十分钟真慢。
没有人催,准确来说是没法催。
所以我想试试。
那家小店主打不同产地的手冲咖啡,我去过两次。第一次只为了躲雨,衬衫半湿,不好意思把伞搁在桌边。店员指了指门边的金属伞架,让我插进去,并问想喝什么。我对着菜单看了半天,只点了杯最基础的美式,豆子任由推荐。
杯子端来时,我正在回工作消息。她指指杯托上的小卡片,说这杯酸味会明显些,适合雨天,你尝尝。我说了声谢谢,并没停下手上的事儿。等消息回完,咖啡凉了一半,我尝到一点以前没在便利店咖啡里尝过的味道,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窗外雨一时停不了,我把手机反扣到桌上,欣赏店员做手冲,听着音乐,放佛时间都放慢下来。
第二次是我主动绕过去的。那天店里不忙,点完手冲我问在家做难不难。店员说不难,自己做的话也还是很有趣的。她拿起滤杯给我看,讲怎么放纸,先少倒一点水,再分几次加。说到一半有人进来,她便忙去了,留我在旁边看那一小团粉慢慢鼓起来,又慢慢塌下去。
第一次用手摇磨豆机,我以为磨豆机坏了,后来发现盖子没装好。第二次水倒太快,滤纸折了,咖啡粉沿着边往下跑。我端起成品喝了一口,酸得眼睛都缩了一下。
晚上我把经过讲给王子橙。他听完,问我是不是被人骗着买了做醋的东西。
“这是风味。”我坚持。
“什么风味?”
“小资风味。”
他非要我解释为什么明知咖啡苦还喝。我说茶也有苦味,他说但茶至少不用转半天机器。王明岚正好在外面喊他,问牛奶放哪儿了。他出去翻冰箱,找出被蔬菜袋挡住的纸盒,母亲看了日期,说还有4小时过期得喝完。他倒一杯,我说你这也是限时任务,他喝一口,故意在心里拖长声音说这才是最好喝,差点把我笑得断线,说真是乳臭未干的小子。
回房后他在草稿纸上给我设计咖啡标志,一个愁眉苦脸的小人抱着杯子,旁边写周氏醒神酸汤。我说你不能只接侮辱客户的活。他问要不换个高档名字,苦得很有层次。这个名字我勉强接受,他又在小人头顶加了一根歪毛,说品牌形象要贴近经营者。
次日早上,我比闹钟早醒二十分钟。先洗杯子,烧水,再照着说明调整研磨的粗细度。房间没开顶灯,窗外天一点点亮。我听着水落进杯子的声音,想起自己的早晨从来只有牙刷、鞋带和电梯倒计时。
这杯比昨天好一点。我坐在桌边慢慢喝完,给笔记本添了一行:今日口味一般。
以前这个本子只有王子橙的事。现在也有我自己的记事了。
周末我把桌子重新清了清。原先占着窗边的是三个没扔的快递箱,里面装过活动剩下的资料,纸张边缘起了毛。我一份份确认哪些还得留,拍照归档,把能回收的扎起来,最后腾出不到半张桌子。咖啡杯放在那里,仍显得局促,但至少不用挨着没洗的饭盒。
窗台积灰,抹布一擦全是黑的。我花了一个上午清理,又顺手把水池边那个总漏水的接头拧紧。第一次拧反,漏得更多,只能关水再来。邻居路过门口,问是不是维修的人,我说我是住这里的。她愣了愣,说看你总不在家,还以为搬走了。
清完屋子已经中午,腰疼,手也干,完全不像宣传片里的周末生活。我煮一碗面,把杯子摆到窗边,忽然发现坐这个角度能看见对面楼顶有人种葱。过去我只在深夜回来,那几只泡沫箱总是一片看不清的影子。
再去小店买豆子,店员认出我,问做得怎么样。我描述半天,她听完说刚接触不要同时调整那么多,每次只调一个步骤,才知道哪里有用。回来我不再一早上连续喝三杯,怕迟到也不硬冲。没时间的时候仍买早餐店的豆浆,杯子留到晚上洗。这爱好终于没把自己变成第二份打卡。
同一周,罗峻叫我去聊接下来的安排。他说最近状态不太对,团队需要主动性。
“哪件事没完成?”我问。
罗峻顿了顿:“不是完成没完成的问题,是工作态度。”
他把上周排期转给我看,说有两个临时项目别人都愿意帮,我现在反而每次先问能不能延期。我指着其中一个,告诉他那天下午我在场馆踩点,回公司已经七点,路上还在确认消防通道,并非看见消息故意不回。
罗峻说他也知道我辛苦,团队现在人少,客户不能等。他讲这话时疲倦得很真实,桌上两杯咖啡都喝光了,手机还在振。我看着他,突然很想把自己的那一份困难撤走,至少别再给他添一项。过去我们就是这样,一个人说情况特殊,另一个人把肩膀借出去,到最后谁都说不清特殊从哪一天变成了常规。
我问能不能把紧急任务留一个顺序,如果每件都要今天,至少请他决定哪件放到明天。他不太耐烦,说事情变化那么快,怎么可能写死。我说可以变化,但变的时候得有人告诉原来的客户,不然我两边都答应,最后还是交不出来。
他沉默片刻,打开排期,把一个内部复盘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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