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柔……”周玄喟叹一声。

段墨柔心里正乱着,羞赧地佯装肃然出声:“二哥不许笑我。”

周玄哪舍得笑他的阿柔,他的阿柔这么可爱,有他守在旱厕外,竟然这么窘迫,以至于在里面待那么久。

“二哥你还笑。”段墨柔拧了一把周玄的腰。

周玄告饶地退开身。

隔墙有耳,不知那堕魔会不会隐去身形藏在他们屋内窥视,周玄连与阿柔的这些私话都不愿让人听去。

时候不早了,周玄道:“睡罢。”

段墨柔应声,走去倒了碗水解渴,顺手也给周玄倒了一碗,递到周玄身前:“二哥,你喝水。”

周玄果然对她不设防备,接过水喝罢,调笑一句:“若是待会二哥起夜如厕,阿柔可也得陪二哥。”

段墨柔知道周玄是故意逗她,她羞急了不应声,将空的碗放回去,便与周玄合衣相拥地躺下。

不久拥着她的周玄熟睡过去,段墨柔从周玄怀里挣出,周玄都没能醒来。

屋内没有烛火照亮,漆黑一片。

段墨柔凑近了端倪周玄的脸,探出指节去描摹周玄的眉眼,已然是为了夫君能活命,下定决心去赴死的妻子。

嘴里不舍地念叨来二人过往,嘱咐夫君此后莫要再记着她:“……二哥,你以后可要寻个会使刀的女子成亲,这样便不必像我一般,与二哥没什么话说。

二哥你就忘了我罢,不必为我再寻那堕魔报仇,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段墨柔哽咽地啰嗦来这些,最后抬袖掩面,窄薄的肩头哭的不住抖动。

末了探手摸过立在床榻边的阔刀,算是道别,便起身离开。

堕魔实在看不明白这女子。

依这女子所言,他们夫妻两人该暗生了嫌隙,因为走的道不同,少有什么话可说,感情已经生分。

可为何这女子还要为让夫君活命,自己去赴死呢?

赵韫玉实在想不明白,右手在袖中摩挲一块暖玉,上面刻有一个“赵”字。

那是他兄长赠予他的玉佩,兄长道他没有入魔,世上大多凡人修士就是死不足惜。

若是死后还能有些价值,也算是他们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这女子是她爹娘给的命,不过因痼疾缠身久不能愈,被丢弃山野,就对自己爹娘起了怨恨之心。

如此不孝不义之人,竟对感情已生分的夫君用情至此,岂不错付?

此等分不清是是非非的人,死也不必惋惜。

赵韫玉想明白过后,悄无声息地跟在这女子身后,冷眼瞧这女子摸索着费力掀开棺材盖,自己躺了进去,随后从里面一点点合上棺材。

段墨柔眼前发黑,黑木棺材里一点光也透不进来,耳边阒静无声,仿佛与世隔绝。

她不安地待了会儿,既然那堕魔有意挑拨她和二哥的关系,只允他们一人活命,现在达成目的,总该是有下一步动作。

她顺从堕魔的话如此,又不完全顺从。

那堕魔满口仁义道德,不仁不义妄为人,堕魔将其炼化是替天行道。

可堕魔却不知,就是他将这里的村民逼到不仁不义的境地。

这里的村民日日生活在堕魔的威压下,身边熟悉的人月月被抓去炼化,不知哪日就会临到自己。

长久来遭受此等恐惧磋磨,村民想要活命,若那堕魔言道“你们抓住那俩修士献祭于我,我便放过你们”。

总不能自己去死,这些村民再三确定那堕魔所言属实,心一横便应了下来。

难道他们不知对上修士,他们这些凡人并无胜算吗?

不,他们都知道,可是人人都不想死,他们也不该死。

于是就成了堕魔口中不仁不义之人。妄为人。堕魔炼化他们成了理所应当,更展现自己替天行道的仁善。

那堕魔不认为自己走火入魔,身上魔气另寻了它法掩藏。

按照堕魔的逻辑来说,堕魔似乎真的不是堕魔,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为民除害的好修士。

如今亦是。

堕魔告知段墨柔,她和周玄二人只有一人能活命。

意在逼迫段墨柔走向那些村民不得不做的老路,以便这堕魔有了由头炼化她。

段墨柔顺从了堕魔的话,又没完全顺从堕魔的话,就出在这里。

她遵循了堕魔只能活一人的规则,却选择了自己去死。堕魔就算存有神智,已走火入魔也非常人能窥探其所想。

如此势必会搅乱了堕魔的心绪,堕魔心烦意燥之余乱了阵脚在所难免,那便是他们能赢强于他们的堕魔唯一时机。

而她给周玄下药,又在周玄床畔啰嗦来的那席话,几次提到“阔刀”二字,走前又摸了阔刀。

就是在提醒阔刀前辈在她走后,势必要喊醒二哥来救她。

那时她和二哥出其不意,趁堕魔心魔躁动之时,好一举索命堕魔!

段墨柔心头狂跳,覆手捂住胸口缓和。

倏地身下棺材颠簸晃动,段墨柔如是落于荡开涟漪湖面的一片竹叶,身子晃荡不稳来,连忙拿手撑住棺材,留意着外界动静。

然而,仍是听不到什么声响的。

她不由想起之前与二哥尾随送葬队伍上山的那夜,整个送葬队伍静悄悄的,只余漫天飞舞的纸钱扑腾声。

不曾想那老者做的这黑木棺材这么了得,竟然连外界的半点声响都不能逮捕耳中。

段墨柔只能约莫算着路程,过了会儿,她脑袋枕下的棺材抬高,身子止不住往脚头那滑,段墨柔就知这是上山了。

她凝神屏息,约莫该离坟地不远,紧张的手心沁出冷汗,忽地棺材好端端的重重落在地上。

段墨柔一惊,知道这定是二哥来救她了,她忙伸手去推棺材。

可明明她能吃力推开的棺材,竟然怎么都纹丝不动。

她正焦急时,铮铮剑鸣落于头顶,棺材在几道冷白剑光下四分五裂,她得以看到自己此时处境。

“方兄!”

竟然是方青烈!

面对兄长,段墨柔不由想起前世方兄几次救她于危难的身影,险些热泪盈眶。

“小心!”方青烈伸出手臂,捞住段墨柔的腰离地一跃。

转瞬一道魔气就打在她刚刚脚踩的那处,霎时碎土横飞。

方青烈胸膛起伏,嗓音落于段墨柔头顶:“阿柔,寻我腰间储物囊里的一截残香,用灵力点燃它,其香气可致人昏迷。”

眼前境况就如段墨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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