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酱肉包子铺就的荒诞路径,像一道刺眼又滑稽的伤口,划破了风雪肆虐的绝望山壁。赵强率先爬了上去,紧接着,谢言、周宇轩、林晓晓和其他鼓起勇气的同学,也纷纷抓住那些温热油腻、散发着不合时宜香气的“岩点”,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攀爬的过程依旧艰难,冰壁寒冷刺骨,风雪无情抽打,但比起之前那种伴随精神撕裂痛苦的“舍弃”,攀爬的纯粹体力消耗,反而显得……几乎可以称之为“轻松”了。尤其是赵强,他爬得最快,偶尔还回头喊两句“小心这个包子馅儿有点漏油!”或者“嘿,这个褶儿捏得真不赖!”,让紧绷到极致的氛围里,强行注入了几丝荒诞的生气。
谢言落在后面一点,一边攀爬,一边警惕地观察着。他发现,当足够多的人开始尝试“舍弃”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个人执着(有人舍弃了“每晚必须听某首歌入睡”,有人舍弃了“收集橡皮的癖好”,有人甚至舍弃了“强迫症般一定要把课桌收拾得绝对整齐”),并成功引发各种稀奇古怪、但痛苦程度显著降低的“幻象”(比如单曲循环的噪音、橡皮山崩塌的幻影、永远理不整齐的线条扭曲)后,整条山路,开始发生一种整体性的、稳定的变化。
那种疯狂的、无休止向上延伸的势头,终于停止了。
风雪虽然依旧猛烈,但能见度似乎在缓慢提升。山路两侧那些无声跋涉的虚影,数量似乎减少了一些,剩下的那些,动作似乎也少了几分纯粹的机械麻木,偶尔会“抬头”望向前方——那点学馆的光晕所在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那点光晕,真的在靠近。
那点光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边星辰,而是逐渐显露出轮廓。那是一座建在山巅的、灰黑色的、线条冷硬的庞大建筑。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巨大的、沉默的石块垒砌而成,像一头蛰伏在风雪尽头的巨兽。唯一的光源来自建筑高处几扇狭长的、透出昏黄光线的窗户,像巨兽半睁半闭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学馆……”林晓晓仰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喃喃道,声音里没有抵达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
“看着……不太像读书的地方。”赵强已经爬到了“包子路径”的顶端,喘着粗气,眯眼打量着,“倒像个……堡垒?或者监狱?”
没有人反驳他。那建筑的压迫感,透过风雪清晰地传递过来。
当最后一名同学舍弃了“每天必须喝满八杯水”的执念,引发了一阵短暂而滑稽的“洪水幻象”后,成功攀上冰壁后,也抵达相对平缓的山脊时,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平整、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阶梯,笔直地向上延伸,直通那座灰黑色建筑紧闭的、目测有数丈高的沉重石门。阶梯两侧,立着两排高大但形态扭曲的石像,依稀能辨出是些捧书、持卷、作沉思状的学者造型,但石像的面容都被风霜侵蚀得模糊不清,带着一种诡异的悲苦或狰狞神色。
这里的风雪小了很多,但一种更加凝滞、更加沉重的寂静,取代了风雪的呼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石门上方,一块斑驳的黑色匾额,刻着两个铁画银钩、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气的大字:
學海
没有“无涯”,只有“學海”。仿佛在说,这里便是求知之路的终点,也是所有“学海”的源头与归宿——一座冰冷、沉默、吞噬一切求知欲望的坟墓。
“我们……到了?”一个男生小声问,声音在空旷的石阶前显得格外微弱。
【主线任务更新:进入‘学馆’,通过最终考验,求取‘真知’。】
【警告:最后抉择,关乎去留。】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冰冷无情。
到了,但更危险的,显然还在里面。
陈老师走到队伍最前面,看着那扇沉重的石门,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群疲惫不堪、眼神里交织着希望与恐惧的学生,深吸一口气:“进去吧。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率先踏上青石阶梯。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异常清晰。
其他人默默跟上。石阶很长,走上去,脚步声层层叠叠,像是在叩问这座沉默建筑的心脏。
走到石门近前,才更觉其庞大厚重。石门紧闭,没有任何门环或把手,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们一行人渺小而狼狈的倒影。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进入时,石门中央,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行泛着微光的字迹,是端正却毫无生气的楷书:
叩问己心:何谓真知?
又是问题。这次不是背诵,不是舍弃,是叩问。
“何谓真知?”周宇轩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问题……太宽泛了。是指知识本身?求知的正确态度?还是……”
他的话音未落,石门上的字迹发生了变化,像是滴入水中的墨迹,晕染、扩散,最终变成了三行并排的小字,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甲、经史子集,微言大义,皓首穷经,可得真知。
乙、格物致知,明辨笃行,知行合一,可得真知。
丙、心外无物,吾性自足,明心见性,可得真知。
三个选项,粗略概括了三种不同的求知路径:埋头经典、实践探索、内心自省。
“这……选哪个?”有人茫然。
“会不会选错了就进不去?或者有别的惩罚?”
议论声刚起,石门上的字迹再次变化,三行小字下面,又浮现出一行稍大的字:
择一而入,各见其馆。
意思是,选择不同,进入后看到的“学馆”可能也不同?最终考验的内容也会不同?
“选甲吧?我们学生,不就是该多读书,钻研经典吗?”一个成绩不错的女生说。
“乙更实际吧?理论和实践结合。”有男生反驳。
“丙……听起来有点玄乎,但会不会是捷径?”也有人犹豫。
谢言没有参与讨论。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选项,又看向石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身后那片苍茫的风雪山路。他想起了老童生袖口的血书,想起了那些被异化的“勤”,想起了赵强舍弃包子后出现的荒诞路径。
“真知……”他低声自语,手臂上的红痕微微发热,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这座“学馆”,这条“路”,整个副本,都在扭曲“求知”的本意。那么,它给出的关于“真知”的选项,会是正确的指引吗?
“谢言,你怎么看?”陈老师再次将决定权抛给了他。
谢言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这三个选项,可能都是陷阱。无论选哪个,都是进入了它设定的‘求知’框架里。甲是僵化的书本,乙是异化的实践,丙是空幻的内求。都不是……我们需要的‘真知’。”
“那……我们不选?”赵强瞪眼,“不选怎么进去?”
“或许……”谢言的目光,越过石门,投向建筑侧后方那片被风雪半掩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一片断壁残垣,像是这座庞大建筑的附属部分,或者……被遗弃的角落。“真正的‘门’,不在这里。”
他没有去碰触石门,也没有去选择任何一个选项,而是迈开脚步,沿着石门外的平台,朝着那片断壁残垣走去。
其他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但出于对谢言之前判断的信任,以及面对三个选项的无从下手,大部分人还是选择跟了上去。陈老师犹豫片刻,也叹了口气,跟在了队伍后面。
绕过巨大的石门和部分墙体,后面果然是一片废弃的庭院。积雪更厚,残破的石柱、倒塌的碑刻半埋其中。庭院中央,有一座已经完全坍塌的偏殿,只剩下地基和几堵断墙。断墙旁,歪倒着一尊更加残破的石像,依稀能看出也是个读书人的造型,但头颅已经不见了。
而在那片废墟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灰色的破旧短褐,佝偻的身形。
是老童生。
他竟然在这里?不是在刚才的山路上消散了吗?
只见老童生此刻,正用一种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动作,从一片碎瓦砾下,往外挖着什么。他的动作不再像擦拭石碑时那般机械疯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专注。
谢言示意其他人停下,自己独自慢慢靠近。
老童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干涩嘶哑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此处……非正馆……无有真知……唯有……残碑断碣……”
谢言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看向他正在挖掘的地方。
碎瓦和冻土之下,露出一角粗糙的石质。不是完整的石碑,而是一块……残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坑洼,颜色比周围的冻土更暗沉。
老童生用他那双枯瘦、满是冻疮和污垢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去残片上的泥土。
残片上,只有两个字。
不是“业精于勤”。
是两个更加简单,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字:
勤……
后面的字断了,残片只保留了这个“勤”字的左半部分和右半部分的一小点,以及紧挨着的、另一个字的开头一笔——像是一个“心”字的起笔,又像是一点微弱的火苗。
勤……心?勤……火?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个字?
谢言盯着那残缺的字迹,心脏猛地一跳。他忽然明白了老童生之前那句低语——“汝之‘惑’,不在学途,在归处。”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坚持不选那三个“正统”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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