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早見晴把一块铁皮从碎石堆里掀开。
铁皮下面压着几个压扁的易拉罐,罐子缝隙里卡着半包没拆封的饼干,包装袋上印着褪色的橘子图案,鼓鼓囊囊的,没漏气。
他捡起来掂了掂,塞进腰侧挂着的布袋里。
背上的人动了动。
早見晴偏过头,他的后脑勺蹭到一撮软趴趴的黑毛。
早見春把脸从他肩膀后面抬起来,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布袋里那包饼干上。
“什么味道的。”
“橘子。”
“……不要。”
早見晴闻言把饼干从布袋里抽出来,随手扔回碎石堆里。
饼干砸在铁皮上,滑进一道裂缝,发出干燥的碰撞声。
他重新拉紧胸前的布条,迈开步子,朝下一堆垃圾走。
见此,背上的早見春满意地重新把脸埋进他肩窝。
他的呼吸又浅又慢,隔着一层布,在早見晴肩胛骨的位置留下一点温热的潮气。
太阳正在头顶,垃圾山的气味在午后发酵得格外卖力。
腐烂的蔬果皮和不知名肉类的混合味道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裹着铁锈和塑料烧焦的糊味,密不透风。
早見晴往前走了大概两百米,在东边那片今天早上刚倾倒的新垃圾区停下来。
几辆清运车的车辙还留在泥地上,新鲜的垃圾堆表面还没被翻过,塑料瓶和废纸板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的亮。
早見晴蹲下,单手撑着地面稳定重心,另一只手翻开最上层的塑料袋。
一瓶没开封的纯净水,他拧开盖子闻了闻,没闻到异味,这才放进布袋。
几盒贴着超市打折标签的婴儿辅食泥,保质期到明年。
他看了看标签上的字,把辅食泥上的灰擦干净,放进布袋最里层。
一袋真空包装的即食粥,他捏了捏包装,见没漏气,也放进布袋。
背上的早見春一直没出声。
翻到第三层垃圾的时候,早見春的手忽然从他肩膀上伸出来,指着他右手边大概半米远的位置。
“那个。”
早見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被压瘪的纸盒,侧面印着“全脂奶粉”。
他把纸盒拖出来打开,里面的奶粉罐瘪了一个角,但封口完好,标签上写着“婴幼儿配方”,保质期到明年三月。
他把奶粉罐拿出来,用袖子擦干净罐身上的灰。
“可以喝。”
早見春的手指缩回去,重新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头攥着他衣领的边缘。
早見晴把奶粉罐收好,站起来继续走。
他从不去西边的老垃圾区,老垃圾区的东西都是压实的,翻起来特别费力,食物也多半腐透了。
他只能去东边的新鲜倾倒场,每周大概有两到三次清运车倾倒,捡到的食物日期最新,种类也最全。
如果东边没有收获,就往东南方向绕十五分钟,去废品站老头那里用金属换米和盐。
老头今天坐在那把缺了扶手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张旧报纸,正在用一支笔头快秃了的圆珠笔在报纸边角写字。
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在早見晴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扫过他腰侧的布袋,又扫过他背上露出半个脑袋的早見春,最后落回收银台上那台布满划痕的台秤。
早見晴把布袋里攒了一路的空罐头和几截铜线放到台秤上。
老头看了一眼刻度,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口袋,舀了半斤米倒进塑料袋里,然后低下头继续在报纸上写字。
早見晴拎着米袋,背着早見春往回走。
“那个收破烂的,”背上的早見春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每次都看你。不看别人。”
“别人看起来都没我小。”
回去了路上经过一片废弃车辆堆,十几辆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轿车堆叠在一起,挡风玻璃碎成了细密的水晶颗粒,
一辆蓝色小货车的残骸下露出半个纸箱的角。
早見春的手指又伸出来了。
“那个。”
早見晴走过去把纸箱拖出来,箱子挺沉的,打开盖子,才发现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童装,看尺寸大概是一两岁小孩穿的。
最上面是一件鹅黄色的连帽外套,面料柔软得不像会在垃圾堆里出现的东西。
早見春从他背上挣出来半个身子,一把抓起那件外套,随手比了比。
“这个。”
等到外套重新装回去,早見晴这才把衣服连箱子一起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托着背后早見春的屁股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布条的松紧。
“回去了吗?”他说。
“回。”
住处是大概一周前找到的。一截废弃的集装箱,铁皮墙壁焊死在水泥基座上,门是半扇切割开的集装箱门板,推开的时候会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里面不到十平方米,好在头顶有一块完整的铁皮屋顶,不用担心漏雨。
早見晴花了三天把里面清理干净,清出来的垃圾堆在门口当掩体。
地上铺了三层硬纸板,又铺了一层从废品站换来的旧毛毯。
墙角放着纸箱,里面是这些天攒下来的物资。
他把早見春放在毯子上。
早見春穿着那件鹅黄色外套,在毯子上滚了一圈,仰面朝天,盯着头顶的铁皮屋顶看。
早見晴把今天捡到的辅食泥摆在他面前,苹果、香蕉、葡萄味的,一共三盒,排成一排。
早見春低头看了看,拿手指戳了戳其中一盒的盖子。
“苹果。”
“嗯。”
“香蕉。”
“嗯。”
“还有呢。”
“葡萄。”
早見春想了想,把三盒辅食泥全部打开,每盒都舔了一口,然后把最喜欢的那盒挑出来,剩下两盒推给早見晴。
早見晴拿起推过来的两盒,一盒放回纸箱,一盒倒进搪瓷杯里搅了搅,仰头喝掉了。
然后他去烧水冲奶粉。
奶粉冲好的时候,早見春已经在毯子上趴着了。
他把搪瓷杯放在早見春面前,早見春歪着头看了看杯子里的奶液,伸手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早見晴在旁边等他喝完,接过空杯子去洗。洗完杯子回来,早見春已经把鹅黄色外套叠成枕头,侧躺在毯子上。
早見晴在毯子另一边坐下,靠着墙壁,把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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