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唱得泪水涟涟,听得众人无不动容。
隔壁桌上有人叹道:“好嗓子!这娃儿要是着意调教,今后兴许可与倚云楼的十三娘相较!”
沈秋盈吸着鼻子扒拉自己身上还有多少银子,暗暗后悔没多带些出来。
此时只听斜对过一桌上有人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喝道:“胡编乱造!瞎唱!这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你竟胡扯什么水患,还编出一家子离散的谎话,什么身世可怜都是假,乞讨钱财才是真!”
与他一同的人也拍案叫道:“当下正是天下太平,你们却在这里散播一些无稽之言,蛊惑人心,究竟安的什么心?!”
小姑娘吓了一大跳,畏畏缩缩躲到祖父身后,低声分辩道:“我……没有……”
先前那两人擂着桌子一迭声叫着:“掌柜的!掌柜的呢?你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哪里来的骗子?还不快打出去!”
护在小姑娘身前的祖父站起身来,噙着泪满脸堆笑:“两位大老爷对不住了,我们方到此地不懂规矩,小孩子信口胡唱的,我们马上改,马上改!”
掌柜的闻声已赶了过来,也躬身道歉道:“二位贵客息怒!我也是看他们老少二人无亲无故可怜见的,孩子嗓子又不错,才叫他们在此讨些闲钱过活,实在不晓得唱了些什么。下次定叫他们注意些,不敢胡乱唱了!”
那二人不依不饶:“这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你们竟也敢留这样的人?!掌柜的,明日里咱们就去府衙见官!散播谣言,我看你是不想在京城继续待了!”
掌柜的忙扯住二人说软话,担保不叫他们再唱。
小姑娘吓得只哭,怀抱琵琶的老儿流泪乞求道:“大人高抬贵手!小儿无知,胡唱了两句,今后定然不敢了,还求给我们留条活路!”
浣清溪正待说话,却见沈秋盈一拍桌子大骂道:“你那二人这样可恶!他们一老一小孤苦伶仃已是可怜,你们做什么非要同他们过不去?!我天朝疆域辽阔,江河湖海众多,便是哪里有些水患何足为怪!你们又不能尽知,怎么就断定她唱的便是虚假?”
那二人打量沈秋盈,见他年纪虽幼却衣饰不俗,怕是哪家的小公子,倒一时不敢太过,只叫道:“哪里来的小孩儿,毛都没长全,也有你说话的地方!回家找你家大人去!”
沈秋盈跳起身将椅子也踢翻了,道:“你们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滚出来的野小子?今日既然叫小爷我撞见了,那就非管不可!凭什么不叫人说话?凭什么不叫人唱曲儿?你说无水患,你有什么凭据?”
那两人道:“散布谣言,蛊惑人心,论起来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包庇他们,你家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沈秋盈撸了袖管,弯腰伸头,嘴里“啊——”一声喊,登登登几步冲了上去,一头撞向当先那人!
他生得胖乎乎的颇有几分力气,饶是那人伸臂格挡,也被他一头撞了个趔趄。
那人用力一推,推得沈秋盈倒退几步,几乎坐倒地上。
浣清溪才说了句:“不要惹事……”
只见五儿上前将沈秋盈一提,待他站稳后又将他两手一扭扣在身后,腾出一只手来拿了个油果子塞在他嘴中。
沈秋盈说不出话又动弹不得,只能由得五儿拽了他拉出门去。
浣清溪正了正面纱,笑嘻嘻道:“得罪得罪!家弟年幼无知,胡说的,勿怪勿怪!”
说完丢下银子带着蜜糖也匆匆离开了。
出得门来,只见沈秋盈早已拿掉了口中的油果子,正怒气冲冲瞪着五儿。
五儿语带嘲讽道:“那个‘男人’,怎么连两个小喽啰也打不过?你这‘男人’究竟有什么用?”
沈秋盈指着她怒道:“要不是你拦着,我这会儿多半已经把他们打趴下跪着喊爷爷了!你你你……究竟跟谁一路的?我看你就是存心捣乱,要是在我家,我定要罚你劈一个月柴、给我洗一个月脚!”
五儿轻飘飘白他一眼:“你家?你够得着请我?”
眼看沈秋盈又要跳起来,浣清溪忙哄他道:“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此番怎么出来的?本就是偷偷摸摸,你不但不收敛还想同人打架,闹出事来,你不怕,我还怕被我爹打死呢!你若实在看不过眼,明日里偷偷寻着那老少二人,送些银子也就是了。惹出事来,却叫他们如何在京城立足?”
蜜糖连连点头道:“对,我家小姐说得对!”
沈秋盈哼了一声,觉得浣清溪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被五儿抓出来始终有些气不顺,只在那里皱眉噘嘴的。
浣清溪看了看街上涌动的人群笑道:“时候还早,咱们去玉楚河上坐游船去!听说坐船夜游玉楚河,景色比白日里好看百倍!船上还有桂花蜜酒冷圆子,在夜风里吃上一碗,美得很呢!”
蜜糖欢喜道:“小姐,咱们快去吧!万一人太多坐不上船可就麻烦了。”
沈秋盈闻言转怒为喜,忙向路人打听去哪里坐游船。
四人一路行到玉头渚,只见雇船夜游的人络绎不绝,玉楚河面上游船往来繁忙。
虽则坐船往返需一贯钱,够普通人家吃些日子了,但想是一年中开禁的机会太少,依旧有许多人家扶老携幼出行。
四人在人群中挤挨了好一会儿,终于雇到一艘看去十分干净的游船,于是登船沿玉楚河而行。
玉楚河本自西往东穿城而过,其宽阔处约有二三十丈,窄处也足够两三艘游船并行,加上水流十分平缓,十分适宜乘舟而行。京城护城河亦是引的玉楚河水,只在城东城西进出城处设了关口。
船夫在船尾缓缓摇着橹,四人一面在船中吃着桂花蜜酒冷圆子,一面观赏两岸灯火人潮。
吃完了一碗冷圆子,浣清溪倚在舷窗旁吹着习习夜风几乎有些微醺了。
她随手摆弄桌边的笔墨问道:“船家,你们这里怎么还摆着笔墨呢?”
船家笑道:“许多人在河上玩耍一圈后都要写些诗词文章,所以河上游船都备有笔墨。怎么,姑娘你也要写?一看你们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都读过书,我们这些干活的粗人是不懂这些。”
浣清溪被船家一说,忽然也觉诗兴大发,便唤蜜糖磨墨,自己提起笔来琢磨。
沈秋盈见状便伸长了脖子打算拜读她的大作,五儿也凑过来看她写些什么。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站了许久,只见浣清溪几次提笔要写,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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