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在机场大楼东侧,穿过一条长廊就到。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外面是赤鱲角的天空。

有架飞机正在跑道上加速,抬头,离地,缓缓上升,最后融入香江薄薄的、灰蓝色的天幕里。柳序礼不由驻足,看完了全程。

她其实并不确定它是前往哪里的航班,只是盯着看,回神才发现段念辞停在先她几步的位置,没看天,没看任何,只是在等她。

没有催促,没有怪罪,任由她浪费时间。

柳序礼赶忙追上,说了声抱歉。段念辞没说客套话回应,只看她表情两眼,笑笑,继续往前走。

柳序礼跟在一步之遥的后面,能看到段念辞的肩和背。

腰带修得那人腰线很细,摆臂时,袖口和腰部的衣料会很有律动地被牵扯。

让柳序礼看得职业病犯了,手指垂在裤缝线上,随着那人脚步,一下一下点着,打节拍。

大概也多亏这职业病。

锚住了她的注意,让她一时能忘记离愁别绪。

段念辞今天开的是黑色的劳斯莱斯古斯特,很老钱的一款车。外观极简低调,线条干净优雅,内行才懂它内敛的贵气。

车内有淡淡香薰,玫瑰浆果沉木质调,冷式扩香,散着巴黎左岸的故事感。

“去哪里?”段念辞卡着手机,问。

“都行。”

“……嗯?”

“啊。”

柳序礼回神,这样说,或许会让人困扰。本来人家只是想载她一程,她连目的地都不确定,听着像是要让人额外安排行程,费心陪伴。

“抱歉。去半山坚道。”柳序礼说。

她今天没心情和柳家的人周旋,想去坚道一家私人录音棚借用设备,调理下心情。

只是不知段念辞是也用过那录音棚,还是知道柳宅在哪,听到地址,倒车时竟说:

“不回家啊。”

让柳序礼错愕,不禁猜段念辞只是随口问,还是真对她了解些许。随即她又自责自我意识过剩,曲悠悠不在,那点无处安放的依赖就到处投射。

“嗯,不想回家。”柳序礼还是如实答。

果然,段念辞可能只是随口问,闻言没多说,继续驾车。

车驶出停车场,上快速路前需要调头,段念辞侧头看后视镜。

从副驾驶角度看过去,女人下颌线很清晰,从耳垂到下巴拉一条利落弧线,像五线谱上一条连音线。握在方向盘的手指微蜷,露出漂亮的手筋,也像琴谱的格子。

不愧为歌后。柳序礼想。整个人就生得像一尊完美、精巧,也高难的乐器。

虽为音乐而生,但若不是恰到好处的指法,便无法发出完美无憾的声音。

柳序礼就又记起自己初遇时的肖想——

真的,想给段念辞,写一首歌。

“……柳序礼?”段念辞又叫一遍,声音里带点笑意。

“啊?”柳序礼回神。

“好强的专注力。”段念辞抿笑,“写歌时也这样吗?”

“……”

柳序礼险些要以为自己刚才把心里话当旁白说出口,被对方听见,才被对方揶揄。

“嗯。”她尴尬地应。

段念辞偏头快速扫一眼,见邻座小孩表情还是悻悻的,就又难得多话,问:

“在想新歌?”

“咳咳咳。”柳序礼无端干咳,“是在想新歌。”

但别往下问。她可不敢说新歌主题,是如何冒犯歌后您那把延展度极佳的好嗓子。

“我刚才是在问,你平时听什么歌。”段念辞重复了一遍柳序礼没听见的问题。

柳序礼又没答,怔怔地望着段念辞,若叫曲悠悠看见,多半又要骂她呆。

她其实真不是呆,反倒因为脑子转太快,想法太多,一时全浮上来,处理不及,所以反应才比别人慢些。

段念辞见状,就腾了下手,敲敲车载音响的位置。

柳序礼才因此确定人家发问的目的,是觉得车内太静,怕她耳朵闲,想给她放歌,所以提前问偏好。

“不一定,我都听。”柳序礼说。

如果是曲悠悠问,她会直接给出个今天想听的风格。但段念辞问,她就答得含糊,想反逼段念辞来挑歌,试探对方的歌单和审美。

段念辞顿了下,笑着说:“都听,是像之前那样?”

“嗯?”

“随机播放?”

“……”

结果被段念辞反将一军,提她们初见时的糗事。不过,那人还记得,居然没有忘。

“那我也随机播放咯。”段念辞说。

“……嗯。”

段念辞点着车载触屏,片刻又状似无意地补充:

“如果这次随机到喜欢的歌,你也可以单曲循环。”

“…………”

流行歌的前奏缓缓响起,填补车厢内的静谧。

段念辞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又望一眼身边的柳序礼,见小孩被她闹得脸红,但面上表情已然鲜活,不再囿于消沉情绪,这才抿上嘴唇,没再开口逗。

在放的是一首老粤语歌,《夜渡香江》,恰好衬赤鱲角阴蓝的海景。

海面几艘货轮好似随缱绻女声慢吞吞推移,往事在歌声与船身斑驳落漆上得到述说。

“我听过这首歌。”柳序礼说。

“嗯?”段念辞应,“你也听过。”

也。所以段念辞也听过。

这歌的唱作人,启蒙过柳序礼对流行歌认知很长一段时间。这位唱作人不太出名,但编曲极讲究。

写歌时喜欢用吉他打底,和弦走向总是出其不意,副歌前才会毫无征兆转个不该转的调,把听众耳朵从舒适区里拽出来。

一般人只觉得好听,柳序礼能听出门道。

只有这首《夜渡香江》算是唱作人一次小小的尝试,没用转调,走的是很安全的老和弦,于是知名度较旧作稍微高些,但依旧没破圈出名。

“觉得如何?”段念辞问。

柳序礼说:“只有这首,不怎么样。”

段念辞挑眉,好像对这回答意外,有点探讨的兴趣。

柳序礼就搜了首该歌手的另一首歌,只听到副歌的位置,没扒谱,现分析:

“她擅长转调,比如这首,副歌前那段,从C大调转降A大调。按传统和声学,降A与C关系太远,中间没过渡,硬转。这走向是错的。”

段念辞轻笑,“但听起来是对的。”

“是的。乐理的‘错’不代表‘全错’。”柳序礼说,“和谐的错误,违背预期,反倒抓人耳朵。我欣赏她其余所有歌,除了《夜渡香江》这一首,因为太标准,一点‘错’都没有犯。”

车厢里静了一瞬。

只吉他低音在继续流淌。

拨弹弦音如泣如诉,穿过海面,穿过暮色,穿过两人间隔着的中控台,填满了小小距离。

段念辞问:“太标准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是无不无聊。”柳序礼说,“老派和弦,I-V-vi-IV,五十年代就有的东西,走向都在听众预期里,没有惊喜。她太心急,为流行妥协慌不择路。”

段念辞又是一阵沉默。

车窗外隧道光一段段扫过女人的脸,明、暗、明、暗。她的侧脸在交替的光影里时隐时现,或清晰或模糊,像被反复冲洗的胶片。

柳序礼看不清。

于是不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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