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浸在融化的铅里,重得抬不起分毫。

是他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粘稠。

好困……

为什么?

下一秒,失重感骤然攫住了他。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带着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头顶的灯惨白得刺眼,却照不亮角落的黑暗,只能将他的身影钉在手术台上,四肢被粗韧的皮带勒紧,皮革边缘嵌进皮肉。

他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挂了铅块,唯有耳边的声音清晰得刺耳——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不是普通的针头,是带着倒钩的金属管,扎进他的小臂静脉时,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被强行抽离身体的过程,温热的液体顺着管壁往上爬。

沈时却在这个时候回想起了这是什么时候。

孤儿院的儿童必须经历的抽血和配型,有时候还得被迫**。

可能会被富人买去泡澡?沈时这么想过。

但他是被抽血抽得最多的。

一次又一次,那根管子拔了又插,换了左臂换右臂,换了脖颈换大腿,是他小时候最讨厌的。

只是讨厌,他并不恐惧,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很没用的情绪。

他本来也已经杀了那些人了,从不愧疚害怕,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梦回年幼时期。

几经努力,沈时终于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手术师戴着口罩的脸,瞳孔里映着他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以及臂弯上密密麻麻的**。

那些**还在渗血,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滑,落在手术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又被手术师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手术师喃喃自语,沈时听见他说——“你的血……多珍贵啊。”

珍贵?

他并不是什么珍贵的血型,被抽血难道不是因为被别的孤儿告状陷害了吗?

那也是他

第一次**。

他记得那个人得意洋洋的表情,他还记得他攥着斧头的木柄,斧头落下的瞬间,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带着铁锈味。

他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身体,看着对方睁得圆圆的、充满恐惧的眼睛,心中那股被抽血的疼痛散去了些许。

原来死亡,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按照这个手术师的话,这件事另有隐情?

早知道当初杀他的时候先问一问了。

就在沈时思索之际,周遭的场景突然扭曲了。

手术台、灯光、男人的脸,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汁,逐渐化开,沈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一缕烟,飘在半空中——他在灵魂出窍。

手术师也转身回家。

沈时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跟上。

然后他发现这个明明被自己轻易杀掉的家伙却行踪诡谲,他半天没追上。

好不容易找到这人的藏身之处,他看见手术师四肢以违背人体工学的弧度胡乱抽搐,躯体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着,跳一支关节错响、颈骨扭转的诡异舞蹈。

在舞蹈跳完以后,客厅中央的空气如被刀锋划开,裂痕中渗出浓得化不开的暗雾,雾霭里竟缓缓舒展一条冗长的走廊。

廊身不知由何种黑石砌成,表面爬着银灰色的纹路,两侧墙壁深深嵌着成百上千盏青铜油灯,燃烧时不冒青烟,只发出“滋滋”的细响,仿佛有活物在灯油里挣扎。

昏红的光焰摇曳不定,将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石门照得忽明忽暗,门上雕刻着繁复到令人眩晕的花纹,细看竟是无数扭曲的人影。

手术师的背影双手捧着一只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盒,盒盖缝隙里渗出一缕极淡的血色雾气——那是他方才被生生抽走的血,稳稳地向那扇吞吸着光的石门走去。

沈时飘在他身后,心中莫名的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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