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真迹
随便来到柳原家的时候，看到柳景行正盘腿坐在凉榻上写字。
十四岁的少年，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柳景行又随了父母，坐在那也能看出其身量。
柳景行右手腕微微悬空，笔尖在纸上游走，几乎没有停顿。
随便走到他背后，看清他的字后，眼睛微微一亮。
“你这字写的是真不错啊，临摹的是谁的字帖？”
柳景行抬头看到是随便，把笔放到笔架上，答道：“是王太傅，王微的。”
“王微？那个王太傅？”随便按住柳景行的肩膀，伸着脖子凑近柳景行写的字，“字帖呢？能给我看看吗？”
柳景行被随便按的身子往一旁歪，刚要说话就听到了他娘的声音。
“小随也喜欢王太傅的字？”姜因拿着一盘果子走了过来，放到矮桌上。
“那是自然，那可是王太傅啊！”随便也坐到了凉榻上，目光却没离开柳景行的字，“还真有些王太傅的意蕴。”
“还差得远呢。”姜因笑道，递给儿子一个果子，又在随便手里放了一个，问道，“小随怎么来了，找柳原吗？”
随便看着手里的杏子，嘴里好像又泛起了酸味，他默默把杏子放回盘子里，说道：“来找嫂子你的。”
“找我？”
随便拿出画像，在凉榻上展开，指着假卢奕的那张说道：“嫂子，你觉得你这画的，和本人能有几分相似？”
姜因拿起画像看了一会，摇摇头道：“不好说，当时画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有些变样了，我只是凭着感觉画的。”
“那——如果是本来就认识他的人，看到这个画像能认出来吗？”
“这我说不准。”姜因笑了笑，“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今天拿着这两张画像问了阿紫，他都说不认识，可是看着这张的时间更长一点，我就有些疑心。”
“这样啊。”姜因沉吟了一会，余光看到柳景行已经吃完了一个，又在他面前放了一个，“你疑心是对的，但我觉得我画的可能最多也就六分相似，也可能阿紫只是觉得和他认识的某个人有些像，不一定就是那个人本人。不过，这也确实是一个方向。”
随便觉得姜因说的也有道理，这时，他注意到柳景行已经吃完了第二个杏子，而且面不改色，问道：“这是甜杏？”
柳景行点点头，拿了一个杏子递到他面前。
随便接过，剥了皮，谨慎的咬了一小口。
还真是甜的。
姜因看到随便亮了一亮的眼睛，笑了一下，但又很快收敛了笑容：“牛福的事情是解决了，可是……”
“小随，你去问阿紫画像的事，是怀疑他和小奕的事情有关？”
随便几口吃完杏子，说道：“算是吧。”
“你对村子里的事情倒是挺上心的。”
随便眨眨眼：“我现在不也住在村子里吗？”
姜因看了他一会，没回话，拿起一旁的两张画像，比照着瞧了半晌：“小随，你说，这个人为什么要扮成小奕？”
随便想了想：“因为用卢奕的脸办什么事情比较方便？比如在外面获取什么情报，卢奕本来不就是卖情报的。”
“有道理。”姜因把画像放回凉榻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会不会是为了用小奕的身份接近某个人？”
“有可能。”
“那如果是死后换上的人皮面具呢？”柳景行忽然开口。
随便转头看他，柳景行正端正的坐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柳景行接着说。
“死后换上人皮面具，就可以让人以为尸体是卢大哥的。”
随便摸了摸耳朵，说道：“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想把尸体伪装成卢奕。”
“嗯，我认为两种情况都需要考虑。”
“如果真的是死后换上的人皮面具……那会不会是卢奕自己干的？”随便顺着柳景行的思路说道，“他察觉到自己有危险，就找了一具尸体换上了自己的脸，他平日里做情报买卖，认识能做出这种人皮面具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姜因转了个身，坐到儿子身边，问道：“可若是小奕想让别人以为他死了，那为什么还要埋到通道里？”
柳景行皱皱眉：“埋尸体的是另一个人？他不知道死的其实不是卢大哥。”
“那这个人又是什么目的呢？”姜因继续问道。
柳景行低头思索了一会，老实说道：“这我不知道，目前的线索没办法知道这个。”
随便在旁边看的有趣，做娘的问得认真，做儿子的答不上来也不觉得丢脸，倒还有些像在讲堂里上课。
柳景行拿起笔，抽出一张新的宣纸，边写边说道：“目前的两种情况都无法排除，一种是为了让别人以为卢奕哥死了，那么重要的是尸体需要被人发现，另一种为了让人以为这个人就是卢奕哥，或者他自己要利用卢奕哥的身份做事，那重要的就是他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
写完，他又补充道：“戴面具的时间不一样，背后的目的也不一样。”
随便看着条理清晰的柳景行，心里对这小子更顺眼了几分。
姜因看了一眼儿子写下的东西，又把目光移到画像上：“看来要先弄清楚这人皮面具究竟是死前戴上的，还是死后戴上的。”
“是啊。”随便叹道。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姜因：“我来的那日，秦月就站在通道入口，像是在等我的样子，难道你们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是。如果来的人是从小奕那里买的情报，他会告诉村长，村长会估摸着时间让人去通道口守着，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找小奕买情报了，这一年来，只有你。”姜因说道。
“只有我……”随便喃喃道，他想起那个枯井里的地道，按姜因的说法，只有找卢奕买情报的人会走那个通道，而村里人似乎都是走枯井。
他的目光移到画像上，用手指轻点画像，忽然笑了一下：“还真巧。”
“什么？”姜因问。
“如果我没有来，也没有闻出通道里的臭味，那这具尸体，可能，就一直在里面埋着了。”
姜因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埋尸体的人没想让我们发现？”
“不知道。”随便摇摇头，“但若是想让大家相信卢奕死了，把尸体埋在一个不怎么会有人走的地方，未免有些费事吧。”
“不过——”随便继续说道，“如果这人活着的时候带着人皮面具，那他总会见过一些人、做过一些事。而且，能把面具做这么像，他肯定知道卢奕长什么样。”
“这个确实。”
柳景行在一旁把两人说的信息记录了下来，忽然手一顿，说道：“娘，爹之前说过，这种面具要带上之后会逐渐与人脸贴合，那，人死了之后也可以吗？”
话音刚落，随便和姜因都一愣，他们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这就得问问柳大哥了。”随便转着脑袋看了看周围，“柳大哥人呢？”
“应该和村长还有梁先生去做什么事了吧。”姜因说道。
“那等等吧。”
一个时辰后，柳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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