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不明白司征又在发哪门子脾气。

楚弈偏头真诚发问:“晴川,你家世子这是咋了?”

晴川看着一脸无知的定南候,再看看茶水空了,火花迸溅的司征。

以主子提茶壶叫人的雄赳赳架势,这话回答不好自己今晚就该改名叫“芳草萋萋”了。

晴川上前一步:“主子,我来。”

……

司征端着金银花茶折身,中途吩咐小二添勺蜂蜜花了点时间。

他看向晴川:“楚弈人呢?”

窗扉大敞,酒壶倒在一旁已空无一人。

醒木落在案上,声量骤然拔高震醒了满厅茶客。

“恰正好呕呕哑哑霓裳歌舞,不提防扑扑突突渔阳战鼓!”

府医的医嘱抛之脑后,楚弈冲动下顾不得双足攀升的钝感,挤进晨间如织的人流。

“……急得个上上下下都无措。”

赤红的细线绕过水车,姑娘扔偏的果子塞进闹着要买糖人的孩子怀里,包子出笼温腾的水汽扑了满脸湿润的潮意,线身沁得鲜亮。

“借过借过!”

惊起人仰马翻。

他视线匆匆搜刮了一圈,最后因为断过的脚筋被内力冲刷而踉跄着停下。

没找到方才在酒楼上看到的熟悉的身影。

熟练过滤人群中某些鄙夷厌弃的目光,楚弈回过神摸摸手腕,心道冲动了。

也是魔怔了,季青青远在京城这个时辰不知骂了几个老头,又怎么会出现这。

木桩子似的站到重新恢复知觉,迈步间还有些不正常的卡顿,楚弈仰天:“完了完了,这下要怎么跟停云和关叔解释。”

一炷香后,楚弈盛情邀请:“司小世子,不邀请我去王府做客?”

司征:“啊?”

他想刺“你还需要请?”,眼神停在这人异样的神情上鬼使神差地就哼哼两声答应了。

楚弈火撵一样拖着司征走途径鱼龙混杂的大堂。

故事暂落,翻天覆地一代绝世佳人杨贵妃香消玉殒,那茶具们才纷纷高抬,受到刺激热闹开。

“主子?”

浮白停下轻声看过去,不明白季世青怎么突然停下了,暗自警惕地打量周围。

主仆这几天换了张脸将城中大小盐铺粮铺暗中走了个遍。

幕后人太过敏锐,几乎他们前脚摸到线索后脚暗爪便摸了过来。

搜查过程并不顺利,这也恰恰说明季世青的方向是对的。

对方藏在官府的影子下敛财,必然有人手安插在江南官府。

数额如此巨大的银财足以养活一批私兵。

季世青掩曲眼底神色,没入人群。

“无事,走吧。”

-

“我们发现城中几家规模最大的盐铺都有往来,他们的价格会以特定规律浮动,但绝不会打破平衡。”

子夜,朝中首辅暂居的小院附近的人家早已陷入一片寂静,灯芯光芒渐昏。

知墨眼神告诫浮白不必剪灯,一边对季世青说:“他们同陆荣交好,大部分盐引经由几个商头分到下面天然形成阵营。”

“而一旦发现有人价格脱离他们指定的范畴,就会联合起来进行打压,用低价压垮不成气候的个体,以此敛财。”

至于目的,一是为了维持和转运使的关系,如何交好自不必多说——不值钱的字画,价值端靠个人定夺。二是为了独掌财路,向上垄断,吞并少数异类确保绝对的地位。

浮白在一旁听得咋舌。

官场上的阳谋诡计他也见得不少,没想到这些下九流的商人不动刀子手段也如此黑。

他两头看看,最后停在他家直脊如鹤的公子身上。

季世青一盏白水喝出了白毫银针的气韵,慢条斯理道:“陆家在金陵过得当真自在,难怪看不上本首辅的几两俸禄。”轻叹,“就是连些金石玉画都不愿送来。”

浮白自动翻译了下,这不明摆着说京时陆家没给他上贿。

可他想想公子每每将朝中怼得哑口无言,末了散朝飘飘离去的画面,只感公子生活质量下降后功力又愈深几分。

陆家的老太爷贵为三朝元老,月前上书劝陛下开枝广叶说得脸上褶子都平了也没破了季首辅这道卡,更遑论坐上的皇帝。

浮白腹诽一圈,缩缩脖子。

主子这是生气了。

水波在杯壁晃动一圈。

知墨呈上纸信:“我们试图找到被欺压的盐商,但手下人赶到时,说是已举家搬迁。”

口供五花八门,但阎王爷当真是拿生死簿上的名字玩消消乐了,季世青手下的人未曾找到一个活蹦乱跳的盐商。

季世青眼角泄出一丝冷意,当今权臣的怒火压得侍从深深弓下腰。

“查。”

季世青:“顺便,找找这些人是否还有活着的血亲,记下来,暗中帮一把,莫要惊动。”

浮白/知墨:“是。”

-

三月廿七。

城门大开,高官入城,府尹并一众高官于城中迎接,其间百姓夹道。

方至不惑的刘侍郎不知为何上路后突感身体不适,比原定路程迟了十日才抵达金陵。

刘侍郎顾不上那些嘀咕他体虚的风言风语,哆嗦着腿肚子从马车上下来,一身厚重官袍比出发前整整宽了一圈。

——茅厕跑多了,这一路更是没吃什么。

当看到府尹设宴布上的山珍海味更是胃口全无,嘴里反酸,吓得本就一连几日未曾睡好的府尹更是惴惴不安。

他在京中有些门路,早知刘侍郎带来的案子连正三品的尚书都拉下马了,他一个时运不济保不齐头上这顶官帽也管不住啊。

官老爷的烦恼平头百姓没机会体验。

这难得能亲眼瞧见活的京城官员的机会可不多,一个两个都挤到长安街上凑热闹。

楚弈发型被挤得松垮,混乱中不知挨了几爪子,撞上了哪家妇人的菜篮子,车轮子一度碾至面前,等他心有余悸地踏出人群,当即噔噔两步跳远。

楚弈缓缓发疼的脚踝,声势浩大的队伍里偶尔出现一两张眼熟的面孔,无意识皱眉:“司睹惭在干什么?”

他抬头,高楼上几扇半掩的窗后人影难辨,此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落在这。

长安街上的酒楼老板今日恐笑开了花。

新进的鱼苗入池,眼见搅浑一汪碧水。

背后声色远去,他展眉趁着人少钻进每日限量五十份的高嫂子点心铺里,兜里空换手里沉的出来,周身洋溢着“赚大了”的轻快。

墨发红绳的孤影走在因为人流聚集而空寂下来的旁支通衢上。

越靠近城西,周遭越发寥落。

“哼哼哼……俺虽是弄琵琶却不姓雷,”出手,槐花玉冻在盒子里抖抖,“俺也不是擅长方响马仙期……”

动作顿住,楚弈亮声挥胳膊,“梁老头!”

快步赶上去,一股脑将手里的东西都塞进背着药箱的老军医手里,挂住肩:“我就知道这个点能碰上。”

梁老满头黑线,到底没将楚弈借地方蹭饭的零嘴丢回去。

“今日城中热闹,怎么不去看看。”

楚弈摇头:“没意思。”他一向对那些虚礼官风无感,寻常人凑个新鲜便罢了,他还是算了。

梁老念及身边人身份,只当楚弈在京中看多了,想来他曾经也是当中一员,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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