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新恩(八)

月黑风高杀人夜。

自从奉命调查掌印太监王巩那日起,徐赴山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遭人刺杀。

一开始是在他饮食中下了毒——一盘桂花糕,他闲得没事捏碎了喂池塘里的鱼,结果不出半个时辰鱼全都翻了肚皮。然后便是层出不穷的阴毒伎俩:棉被里藏着的银针、下了药的酒水……这样的事接连出了两三起,他就确定了是府中的下人里出了问题。

日游夜游整夜不睡轮流把守徐赴山的房门,终于把作乱的婢女小厮揪了出来。但那俩人明显是受人指使且经受过训练的死士,刚被抓到便吞了早就准备好的药自尽了。

徐大人不放心,将府中下人来了波大换血,其中负责侍奉徐赴山的更是严加筛选。在内安全了,在外却又出了问题。

先是马匹被动了手脚,后又在他出城调查时沿途埋伏。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便埋伏了一波训练有素的刺客要杀他。

徐赴山先听到的是空气被刀劈开的声音。侧身一让,那刀锋擦着他耳廓落下劈了个空,将他的发丝斩断几根,被剑风卷着悠悠地飘落而下。

那刺客一击未中,没有选择继续下刀,而是后撤几步拉开了距离。

安静的对峙中,徐赴山也拔了剑,剑锋在月光下泛起冷白的光泽。

“其他人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一起来吧,给我们彼此都省点时间。”

话音刚落,另外四道如鬼魅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向落下,显然方才是藏身于路边的树上或屋檐上。

“好大阵仗。”徐赴山甚至还有闲心懒洋洋地点评一句,仿佛此刻正被人围在中间的不是自己。

今日的行动显然是经历数次演练的,五人配合极为默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利剑破空的声音齐齐响起,正面那人的刀直冲徐赴山面门而去,左右两侧一人攻击腰部一人攻击膝盖,身后两人负责堵死退路。

徐赴山没有退,闪身躲过正面攻击。同一时刻日游夜游已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分别跳上左右两侧刺客的脊背,用膝盖夹住了他们的脖颈齐齐向侧面用力一扭。

长街上空荡无人,寂静中兵戈交击之声格外刺耳。日游夜游击倒了左右的刺客,正与徐赴山身后的两人缠斗在一起。徐赴山则与正面那刺客一来一回打得难分伯仲。

相较于被纪时雨算计的那次,如今经历过多次暗杀的徐赴山已没有了当日的惊慌。他剑握得很稳,手法也准而狠,在与正面刺客擦身而过的瞬间出剑。

剑刃滑过那人腰侧,轻巧得像划开一页纸似的切出一道细长伤口,霎时间飞溅出的鲜血溅了徐赴山满脸。

他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一把脸,而后神色平静地举起带血的剑挡下迎面一击。

被血溅一脸的时候,他也不再有那种眩晕和恶心感。

不知从何时起,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不远处的月满阁中,谢明皎正站在三楼,侧身藏在窗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人,是容鹤。

被日游夜游放倒的二人此刻重新站了起来,五个刺客将徐赴山他们三人围到中间。只是明明呈包围之势人数也占优,仍是没能分出个胜负。

几人缠斗不休,身着靛蓝的徐赴山在黑衣蒙面的几人中穿梭,竟像一只翩跹的蓝蝴蝶。

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朵血花,除去一个途中死去的刺客,剩下几人的体力似乎都快达到极限。容鹤看着这焦灼的场面,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主子还不打算出手么?”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谢明皎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缠斗在一起的那几个身影——若是此刻放箭,她无法确保正好射中徐赴山一击毙命。更何况他身边的日游夜游还未重伤,她此时下手就算能得逞,也无法从日游夜游眼皮子下逃走。

话音刚落,局势有变。

日游在一剑将一个刺客捅对穿的同时被刺中了小腿,瞬间摔在地上无法起身。夜游见此情景一时怒上心头,手起刀落斩断了面前人的拿剑的手臂便急匆匆扑向日游:“哥!”

眼见着几人被从战局分割出去,只剩徐赴山与面前的刺客还在打斗,谢明皎终于有所动作。

她眯起一只眼睛,将弓拉满,箭头对准了徐赴山。

那只握着弓的手骨骼细弱,皮肤瓷白。顺着纤细的手指一路往后看,就连手腕都瘦弱得仿佛用点力就可以捏断。

这样一双柔弱的手,写字的手,竟可用来杀人。

容鹤想到初见那日谢明皎威胁他的话语,此刻更觉得心惊。

箭已离弦,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冲徐赴山咽喉而去,下一秒便能让他魂归西天。

谢明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看见那被砍断了一臂的刺客挣扎着起身扑向徐赴山,似是要与他同归于尽——而那原本冲着徐赴山射去的箭,瞬间穿透了刺客的喉咙。

那刺客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倒了下去,似乎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死了。

眼见着那被一箭穿喉的刺客不甘地倒在他脚下,徐赴山猛地抬起头,正正好好看见窗前来不及躲闪的谢明皎。

……

谢明皎绝望地生生折断了手中握着的箭。

这人莫非是与阎王有什么亲戚关系不成?!怎么这都能叫他阴差阳错地死里逃生!

简直八字硬得能砍树。

她正飞速地思考着对策,突然感觉腰间一凉。回头看去,容鹤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刀,此刻已捅进她侧腰。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斥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手在抖,声音却是无比镇定的:“主子,奴是在帮您。”

极速蔓延至五脏六腑的冰凉痛意让谢明皎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死死握住容鹤的手不让他将刀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反问道:“……什么?”

“殿下让奴留在您身边本就是对您有所怀疑,若这次您再不得手定会让殿下更加疑心。”容鹤飞快地低声道,“只有您也重伤,才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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