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徘徊
宋识霜刚结束上午的瑜伽课，接到了孙晴的电话：“《心动的距离》第三季观察室嘉宾，刚刚我帮你接了。综艺录制下个月初开始，一共十二期节目，一周需要录一次，一次一天，会剪成两期播放，六周就能录完。”
宋识霜擦着汗，闻言有些惊讶，一直以来，像综艺、出席活动这些与拍戏无关的事务，她都习惯先敲定，再知会宋识霜。只是，孙晴这一年一直在强调为转型做准备，对各种娱乐性质的综艺一直看不上，这次居然直接就接下了。
“晴姐，恋爱综艺观察嘉宾，你确定吗？”
孙晴直言道：“我确定。你现在需要点轻松的工作过渡，还有，伪造视频那事虽然基本算是过了，但舆论场上还是需要有新的焦点来覆盖，才能让大众忘得更彻底一点。而且这节目是蒋峻团队做的，口碑和热度都有保障。”
听完这番话，宋识霜明白了孙晴的考量。只是上这种恋综，难免要在大众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内心和感情观，她心里还是有几分犹豫，沉默片刻后慢吞吞开口：“晴姐，观察室嘉宾还有谁？”
“最终的名单还在敲，应该还是专家和艺人点评结合的形式。你别担心，就是看素人恋爱片段，做点评，聊情感观点，这对你来说没难度。小霜，你现在需要出现在一个明亮、轻松的场合里，让大家看见你的状态很好，这很重要。”
宋识霜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如此妥当的安排：“好的晴姐，听你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你有空可以在网上多刷一下前两季的观察室cut，简单学习一下嘉宾发言，不用有压力哈。对了，今晚庆功宴记得准时到，穿得正式点，说不准会碰到媒体。”
“好。”
*
《文明之芯》的播出大获成功，前几期收视率节节拔高，网络上关于技术艺术融合的讨论热烈非常。
大家惊讶于计算机技术发展的迅猛，也对技术赋能艺术焕发生机这一点感到新奇有趣。
庆功宴定在京岚热门商圈一家环境清幽的中餐厅。
宋识霜听孙晴的叮嘱，特意到得很早，落座之后在桌上和导演、制片主任等人寒暄。她穿了件墨绿色丝绒挂脖长裙，衬得皮肤瓷白，头发盘起，露出纤细脖颈和清瘦的锁骨。
陆之韫推门进来的时候，宋识霜正侧耳听导演说话，唇角噙着浅淡的笑，乌黑的眼睫微垂，覆在那翦水双眸之上。
他看见这一幕，在原地停驻了几秒，才迈步走过去。
“陆教授来了！就等你了！”导演看见他，热情招呼。
陆之韫朝众人颔首致意，抬起头时，宋识霜和他短暂对视，她愣了一下，随后对他弯了弯唇角。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她旁边，落座时，一缕淡香飘来，像雨后的栀子。
饭局在热闹的气氛中开始，众人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宋识霜端起高脚杯，红酒在杯中摇晃荡漾，她一饮而尽，席间掌声热烈，她后续便又多饮了几杯。
陆之韫看她一杯接一杯地喝，侧过头看了她很多眼。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在席间谈天说地时，宋识霜见陆之韫拿出一张什么东西，凑近对她说：“有件事想麻烦你。”
宋识霜仔细看了眼他手中的照片，是《椿山夜》的剧照。这张照片对应她公开表示过喜欢的一场戏，看来是女生用心选的。
“我带的课上有个女学生是你的粉丝，特意托我来问你要个签名。”
陆之韫说完，给她递来一支钢笔。
宋识霜盯着钢笔些微出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人还是喜欢用钢笔，很老派的作风。
只是，随身带着，也不怕漏墨么。
想起高中那次，他的钢笔没放笔袋，直接扔在书包里，运气不好遇上钢笔漏墨，最后给书包下面晕出个巨大的墨点，还是她先发现的。
那是高中时代里，为数不多她发觉他不那么耀眼夺目的时刻，很有些接地气，很让她觉得，他那么触手可及。
出神略久，对上陆之韫略微疑惑的眼神，宋识霜清了清嗓子，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陈悦。耳东陈，喜悦的悦。”
宋识霜在照片背面认真写下：“To陈悦：愿你在自己的道路上闪闪发光。by宋识霜”。写完，她将照片递还给他。
“谢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你肯为学生开口，看来是对学生很好的老师。”
陆之韫定定望着她：“她说她喜欢你很久，从你的第一部戏就开始了。”
宋识霜笑了，明媚的笑意在她眼底晃呀晃：“那我今后更要好好演戏了，不辜负她的期待。”
饭局结束，大家从座位起身，这时有人提议转场KTV再热闹热闹，不少人响应。
孙晴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年纪上来点熬不动了，你们小年轻玩尽兴。”
宋识霜本也想跟着走，唱歌并不算她的强项，有些歌的旋律她拿捏不准，算不上跑调，但唱起来总是缺少很多细节。可听到一旁的陆之韫说要去，她不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我也去吧，少坐一会儿就走。”
若是不去，此刻，会不会是最后一面？她浑噩地想。
昏暗的KTV包厢里，各色光影闪烁，伴奏声震天响。宋识霜坐在沙发角落里，看着几个编导抢麦飙歌。
路小禾挨着她坐，没一会儿手机响了，接起来说了几句就跑出去了。
回来时，宋识霜看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切道：“怎么了？小禾。”
“霜姐，我奶奶摔了一跤，我得赶紧去医院……”路小禾声音很是焦急，带了点哭腔。
“那你快去。需要我一起去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爸妈他们马上就赶到了，我就是也得去看一下奶奶。”路小禾抓过包，又有些犹豫地看她，“那霜姐你……”
“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你别耽误了，快走吧。”
“谢谢霜姐，那我走了。”路小禾最后感激地看了眼宋识霜，匆匆跑了出去。
宋识霜看着包厢里晃动的各色光影，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她本不喜欢这种喧闹拥挤的场合，可今晚，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她竟不想立刻回到安静的家。
她望向陆之韫的方向，他正安静坐在位置上，认真听别人唱歌，不像大部分轮到别人就低头玩手机的那类人，是一个不会让别人扫兴的人。
他刚刚唱了一首歌，歌词她没看进去，只听出来曲调是明显的哀伤。
配合他清冽感的声线，听完一曲，犹如夏夜饮冰泉。
宋识霜正想着，屏幕上一曲终了，切到下一首歌。
歌曲响起，宋识霜的心随着旋律重重起伏。这是她听过好多遍的一首歌，一首认命又伤感的情歌。
站在茶几前的舞台编导隔着茶几把麦克风递过来，对宋识霜说：“宋老师，听这么久了，要不来一首？这首歌前些年挺火的，你会唱不？”
宋识霜想了想，这歌她自己私下唱过不少遍，应该不至于露怯，于是点头接过话筒。
音乐缓缓流出，她闭上眼，开口唱出那早已烂熟于心的词。
原本有些吵的包厢突然没了噪音，彩色的灯光在她脸上流转，那双在人前总是含着得体笑意的眼睛，此刻低垂着，自顾自唱着。
因为微醺，她咬字有些不清，却因此而别具些味道。
最后一句歌声落下，包厢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掌声，这里许多人大概第一次跟明星K歌，因此鼓掌鼓得格外起劲。
宋识霜放下话筒，走回沙发坐下，有人递给她一杯酒，她接过来小口喝着。
酒精再次慢慢上头，她不记得今天喝了多少杯酒，也不知道，从不嗜酒的自己为何今天就是想再多喝一点。
陆之韫盯着宋识霜手里的酒杯，从座位起身，越过好几个人，在她身边坐下。
“累了吗？”他从她手中接过酒杯，放在桌上，“喝酒伤身。”
“是有点累了。”
宋识霜转过头看他，眼里亮亮的，在昏暗灯光下，又像蒙上一层水雾。
她看着被拿走的酒杯，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陆之韫，你干嘛……这么关心我？”
身旁的人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接着她前一句话的话头说：“既然累了，那就走吧，我送你回去。”
宋识霜见他避而不答，微恼地在他耳旁嘟囔：“酒驾……违法，小心，警察叔叔把你抓起来。”
陆之韫看着她舌头有点打结教育人的样子，忽然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细细咂摸了这简单却可爱的回答，他的唇角掠过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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