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生机勃勃,树上知了嗡鸣,掩盖了庙里一场血腥。

李初棠捂着眼睛扭头跑回竹屋,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午饭怎么吃。”

江道灼悠悠跟来,正拿帕子擦拭手指上的血渍。

“你准备吧。”李初棠说完,提裙跑出去。

她想透透气,和这个煞神待在一起实在压抑。

一路上遇见山民,一个个毕恭毕敬地向她行礼。

不知不觉走到林张氏家,李初棠刚推开篱笆门,老人家就迎了上来。

“老妪见过蛇王大人……”她恭敬地说道。

李初棠有些汗颜:“婆婆……叫我海棠就好。”

“是,海棠大王。”

李初棠一时无言。

“上山这些日子多亏婆婆照顾,我和大壮想请您吃个午饭。”

她实在不愿单独和那人用餐,总觉得他最近很是古怪。

“不用不用,你们道侣难得有空一起,我哪儿能瞎掺和。”林张婆婆一脸笑意,“你病倒那几天,道长可是亲自守在床边,好几夜都没合眼呢。”

李初棠瞪圆眼睛:“……是吗?”

林张婆婆边说边把她往外送:“还不赶紧回去陪陪他,别让人等急了。”

李初棠愣了片刻,慢慢走回竹屋。

午饭摆在竹屋正堂。

桌上是她爱吃的肉食,江道灼坐在一旁,筷子未动,低头翻着一本发霉的旧册。

他看着由师父亲手批注的秘本,跳过人祭部分,仔细查找关于血丹和血契的记载。

“血丹若被他人误食,便与服丹者结为血契……

二者之间渐生牵连,对方体质影响药性,亦会干扰服丹者心绪……”

干扰心绪。

看到师父的批注,他豁然开朗。

果然如他所料,这几日的反常皆因药丹影响。

江道灼仿佛服下一颗定心丸。

他继续往下翻,可惜这残破的秘本已到最后一页。

这册子显然不全,只有前半部。江道灼忽然想起,后半本在白若虚手中。

罢了,等回京再寻也不迟。

李初棠用余光瞥向江道灼,见他嘴角带笑,神情轻松。

秉持食不言的习惯,她直到吃完饭才开口:“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她伸手抽过那本小册,上面全是鬼画符似的文字,像是南疆文字。

李初棠疑惑地望向他。

却见他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一身道袍衬得气质出尘。

他眉眼微扬,嘴角挂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笑意。

李初棠:“……”

她无语地把册子还他,望着眼前佳肴,心里渐生疑窦。

她记得这人第一次下厨时,好好的肉食吃起来味同嚼蜡。

如今却厨艺大进。

听林张婆婆说,她病倒时他在床边守了好几日。

那又是谁在整顿山民、操练阵法、编写律例?

一个人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做这么多事。

想到这里,李初棠蹙起眉头。

他的道袍从不让她洗,可她也从未见他亲手浣衣,甚至不知他那几件常服从何而来……

“想什么呢?”他懒洋洋地问。

李初棠不动声色地摇头,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我晚上想喝鸡汤。”她说。

“好。”江道灼应下。

黄昏时分,李初棠攀着梯子爬到高处。

登高望远,远处屋舍炊烟袅袅,不少山民已开始生火做饭。

她眯眼细看,只见远处竹林里飘出一缕细烟。

李初棠快步下梯,跑向蛇神庙附近的竹林。

林间泥地因平日练兵踩得板结,她循着香味走向深处,这里泥土尚新,显然少有人来。

一行男子的脚印清晰可见。

她顺着脚印慢慢找去,果然见到一处土灶和堆好的木柴。

掀开锅盖,里面正炖着一只土鸡。

果然,鸡汤并非他亲手所做。前些日子的美味佳肴,恐怕也……

她警惕地望向四周。

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她正要离开,余光瞥见身旁一根竹子轻轻晃动。

李初棠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高耸的竹梢上,一只飞鸟掠过枝头。

她呆立了一会儿,缓步走出竹林。

落日余晖中,观澜如影随形般现身,端着鸡汤走入竹屋,稳稳放在桌中央。

屋内无人,他刚要离开,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紧接着,脚步声渐近!

他知道主上有一对子母铃,母铃赠予竹屋女子,后来随衣物被窃,如今物归原主。

此时主上应在庙中清修,此时回来的只能是那个海棠姑娘!

观澜急忙闪身躲到竹屋外,全神贯注于铃声与脚步,还未回神,耳边忽有风声掠过。

一支袖箭不偏不倚扎进他的小腿。

“嗷——!”

他惨叫一声,连轻功都使不出来了。

“你好呀,田螺公子。”

李初棠从暗处走出。随后,林张婆婆拿着银铃从屋里走了出来。

江道灼端坐蒲团,默诵师父所授道经。

这几日,他道袍不敢离身,只求师父在天之灵护他心神清明。

正当他静心凝神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惨叫。

江道灼缓缓睁眼,眉间掠过一丝不耐。

观澜虽性子跳脱,行事却素来稳妥,此刻定是遇上麻烦了。

他静心继续诵经,待清修结束,方才走出破庙。

竹屋门紧闭着。

李初棠望着竹椅上被捆得结实实的男子,轻声问:“小田螺,你是什么人?”

观澜即便腿伤,也不至于制不住李初棠。

只是心知主上在意这女子,他才半推半就地陪她玩这审讯的把戏。

谁知她一点不客气,不仅把他捆在椅上,还敢揪他头发!

审了半天,她也只问出他叫观澜。

“再不说我就把你薅秃!”

李初棠搬了椅子坐到他身旁,一下下拽着他的发丝:“快说,你和刘大壮是什么关系?”

听到“刘大壮”三字,观澜绷紧的脸一松,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让国师府的人知道,有姑娘给主上起这种名字,不知笑倒多少人。

“严肃点!”

李初棠毫无审讯经验,强装凶狠的模样,在观澜眼里却像只虚张声势的兔子。

“不说也罢,我再问你……”李初棠凑近些,眯起眼睛,“刘大壮是做什么的?说,是不是国师府死士?”

观澜冷哼一声。

“嗷——!”下一秒他便痛呼出声。

李初棠用袖箭轻轻戳了戳他的指甲。

“我呸!你个没良心的,主……他对你那么好,为你建竹屋画了半天草图,窗户修了三回,妆台衣柜都是他吩咐人打的,为你调安神香,见你病了还亲自煎药!你倒好,这般编排我们!”

观澜气呼呼地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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