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她手机响了,钱宝麟发消息问:【听说你要去江城理工?】

姜宜:【是的】

她猜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家蓁也要去,你和李賀然多照顾她,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果然。

钱宝麟:【给你说件事】

她笑得不行了,决定整蛊钱宝麟一下,故意不回不给他说的机会。

她倒扣自己的手机,拿起李賀然的,帮他回其他的消息。

她还是希望他广交好友,有很多人对他好。朋友自然是要维护的,消息都不回怎么维护关系。

【谢谢】

【同乐】

【你考得也很好】

……

李賀然剥好了虾,摘掉手套,用湿毛巾擦指腹,指节磕了磕桌子,“先吃饭。”

“哦。”她放下手机。

面前的琵琶虾已经变成了一盘光溜溜剥好的虾仁。

琵琶虾长得很像小鲤鱼历险记的赖皮蛇,头冠厚而且有很多小刺,但味道实在鲜美。

她夹起来一只,蘸了蘸酱汁,吃下去,鲜甜多汁。

姜冲无声吃着汤面,眼里有一丝不自然。

从李賀然把手机给姜宜,他心里就不太对味了。

他视线若有若无划过剥虾的李賀然,和吃的一脸开心的姜宜。

李賀然没看姜冲,起身再去调了一碗酱汁,恭敬放在姜冲面前,“姜叔。”这份有辣椒和薄荷碎。

姜宜不吃辣椒也不碰任何薄荷相关的东西。

姜冲笑笑,“生鲜你俩吃就行了,我不爱吃那玩意。”他年龄到了,乐意吃点热的熟食,暖暖和和安安心心的。

夏天来海边,缺点就是天太热。

太阳落山,红日渐渐沉海,海边的人才变多。

他们三个和人群一起玩飞盘,玩了十多分钟,姜冲气喘吁吁不行了,上气不接下气说:“你们玩,我去散会儿步。”

李賀然:“姜叔,我跟你一起。”

散步顺带熟悉周边环境。

姜宜不想散步,继续和其他人玩了一会儿,去捡贝壳。

海浪打过来,再退潮,冲刷出许多好看的贝壳。

商业街有买的成串贝壳,漂亮便宜,可自己捡的和买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自己捡的,哪怕是歪脖子贝壳也觉得意义非凡。

她裙子湿了一半,拎着裙摆跑来跑去。

一个月前她在学校神经紧绷,为了高考丝毫不敢松懈,一个月后的傍晚,她在傍晚的沙滩捡贝壳。

这种惬意比直接来的轻松更惬意。

捡着捡着她感觉不对劲,她穿的洞洞鞋,进沙了,脚底磨得生痛。

她脱下鞋借海水冲,浪一打过来,冲不干净也站不稳,差点跌倒,皮肤被海水泡过,磨得更疼。

不行,得回酒店处理一下。

李賀然回来,老远望见她僵着腿一步步挪着走。

“鞋子进沙了?”他走近,问。

她点头,蹙眉说:“我要回酒店用水冲一下。”

等回酒店脚都磨成什么样了。

他带她到海边的秋千,让她坐下,他拿着她的鞋去海里冲干净,走回来。

天边的云彩如同被烈火烧过一遍,她光脚坐在秋千,脸庞沾染着云彩的艳丽,裙摆滴着水。

他蹲下,扣住她脚踝看了看,她皮肤薄,好几处都磨红了,好在没有破皮。

他认真到近乎专注地给她穿上鞋。

她晃了晃小腿,“爸爸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姜叔回酒店了。”姜冲怕海风吹多了头疼,先回酒店了。

沙滩上成群结队的小孩在穿行玩闹,不远处几个火辣的大美女穿着比基尼玩沙滩排球,身材凹凸有致,自信张扬。

她津津有味地眺着,星眸里一半羡慕一半跃跃欲试,她都高考完了,“我们明天去逛街吧,我想穿——”

“不行。”他冰冷地截断她的话。

“我还没说完。”

“逛街可以,后面的不行。不合适。”他说。

“不合适?”不行就算了,还说她不合适?她身材不差,只是被校服埋没了好吗?

知道她为了身材付出了多少吗,最喜欢的甜点都不敢多吃,胖一斤都要减下来。

她的脸蛋,身材,头发,哪一样撑不起比基尼?

他饿话简直是惹到她这个爱美人士了。

“什么叫不合适,不要太合适好吗?”

他转身,掩住眼底情绪,淡声道:“姜叔在。”

“……”差点忘了这茬。

姜冲很保守,她穿个短裙,他的表情都惨不忍睹,一副不忍心看又强撑着不说她的样子,她还是不折磨爸爸的小心脏了。

而且在家长面前穿比基尼,她不好意思。

湿掉的裙摆贴着腿,她轻轻扯开,脚尖踮地,荡起秋千,“那我们明天早上去赶海。”

“上午有事,你和姜叔去。”他下巴朝右边那片海域抬了抬,“不要往那边走,那边有环海车道,容易被撞。”

“出来玩还有事?”

“嗯。”他和耿丘有事要说,“下午没事。”

海边渐渐暗了。他问:“在这玩还是回酒店?”

她看了看手表,再荡了一下秋千,下来,“不玩了,回酒店,该吃晚饭了,我给爸爸打电话。”

他跟在后面。

微咸的海风拂过,沙滩留下两道交错的脚印。

姜宜刷赶海视频看到半夜,心潮澎湃,保存了十多个高赞攻略帖,定下一个绝佳的赶海点。

早上六点就起床。

姜冲还在睡觉,她打电话没人接,就没再打,找酒店管家租了一套赶海工具,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早上的海边格外刺眼,她导航去赶海点,到了发现这里居然已经有了大片大片乌泱泱的人,都是赶海的。

有些人三四点就到了。

她忙活半天,浪费了两包盐,只收获了稀稀拉拉几个蛏子和海螺。她设想中的寄居蟹,虾怪,海蜇,热带鱼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过她心态好,蛏子就蛏子,带回去好歹能烧一碗汤。

十点多,太晒了,她撑伞拎着小桶,网兜往回走。

环形公路鲜花怒放,前面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隐约听到阵阵欢呼声,她没工夫关心,因为她的蛏子已经被晒的吐白沫了。

“糟了,忘了在桶里放点水了。”回去酒店要半小时,估计成蛏子干了。

前面是一段下坡路,她加快步伐。

忽然,一声呐喊传来,她望了望四周,回头,一辆带侧座的挎斗摩托猛然冲过来。

她迅速往旁边一躲,摩托也猛转向,该死的和她同方向。

姜宜被撞倒在地,摩托侧翻,驾驶员摔出了驾驶位。

她挣扎着起身,眼前一黑,按住太阳穴等那股劲过去。

驾驶员慌张地跑了过来,“对不起,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儿?”

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那股劲过去,她眼里恢复了色彩,抬起头,光线太盛,眼睫轻轻颤了颤。

女孩抬起头,长睫下一双大大的眼睛,小脸瓷白,他瞬间想到一个世界级漫画家笔下的女主。

在这样一个危险,心有余悸的场合,他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愣了下,取下头盔,“你、你好,我叫沈之洲。”

她惊吓过度,有种想吐的冲动,看了他一眼,刚要张口,转头捂住胸口干呕。

沈之洲表情僵硬,比刚刚从车上摔出去还受伤,他从小没少被人夸帅,第一次有女孩看到他脸想吐的。

此时后面驶来一辆SUV,车还没停好,车门就从里面打开,出来两个中年人,是沈之洲的父母。两人急急过来。

“之洲。”

“小洲!”

沈之洲喊:“我没事我没事。”他护具戴的很齐全,一点事没有。

他小心翼翼地问女生,“你有没有哪不舒服,要不要我叫救护车?”

“不用,还好。”姜宜摇了摇头,站起来检查伤势,脚扭了,手臂擦伤,其余还好。

惊吓大过明伤,这是她第一次被车撞,虽然只是辆带侧座的摩托,简式三轮。

看在肇事者态度很好,没有推卸责任的份上,她不打算追究了。

地上一地水痕,她倏然反应过来,她的蛏子!

他见她的表情,立马把她的小桶,网兜,蛏子捡过来,一个劲儿道歉:“实在对不起,今天第一天学跨斗摩托,下坡,我没把住。”

她拿过小桶,蛏子都粘上泥了,硕果仅存的两颗海螺也摔没了。

太倒霉了太倒霉了。

沈家父母走了过来,儿子非要学挎斗车,他们在旁边看,一个没跟上就出了事。

父母两个都戴着眼镜,一副儒雅斯文的装扮。

“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有没有事,我们带你去医院看看?”

这边是度假村,最近的医院驾车过去要两小时,她不想折腾,本来计划中午给爸爸和李賀然煮海鲜汤的。

“医院太远,不用了。”她对长辈态度好很多,声音软软的。

沈之洲说:“附近有药店,我带你去药店处理下伤口?”

她想了想,伤口肯定是要处理的,“好。”

女生胳膊细细的,他不好直接上手扶,绅士地伸出手臂。

她不知是没看到还是不扶,小步跳着上车。

他收回尴尬的手摸了摸发际。

沈父开车带他们去药店。

沈之洲不时看她。

她望着窗外,路过环海赛车队,路过昨天的海滩,她突然意识到昨天李賀然说的不要去的那块海域就是她上午去的地方。

“……”她哪记得了那么多方位。

沈父开车带他们找到一家药店。

沈之洲让她留在车上,顶着太阳去药店买了一大包药品回来,碘伏,棉签,跌打损伤膏药,云南白药喷雾,创可贴,消炎药等等。

他拧开碘伏,想了想叫来他母亲。

沈母是医生,手法专业地给姜宜消毒,涂药。

涂到一半,李賀然发来消息问她赶海怎么样。

她内心默默道:不怎么样。

涂完药,沈母温柔地嘱咐她伤口最近别碰冷水,脚踝用云南白药早晚各喷三次。

脚踝她自己能感受到扭得不严重,大概三四天就能好。

沈母的温柔让她内心泛软,她应“好的。”

她暂时行动不方便,沈家送她回酒店。

沈之洲自知留给她的印象太差了,主动找话题,“你住酒店,也是过来旅游的?”

“对。”

他说:“我们也是。我以前在英国读书,高中转回来的,今年刚高考,过几天我们就回北江市了。你呢。你是哪里人?我猜你也刚高考完?”

她的不设防只对信得过的人,对外人警惕性很高,她不想暴露太多个人信息,胡诌:“我是遥城人,去年就考完了,已经大一了。”

“你在哪个大学?”

早知道说明年才高考了。

她说:“我们本地的一所专科,你应该没听过。”

专科……他明显滞了半秒,还是问:“你说,我可以去了解,专科也有很多有趣实用的专业,你是什么专业的?”

“……”她遇到比她还话唠的人了。

国外不是很讲究隐私吗,他怎么刨根问底。

她想装睡,可突然睡着也太刻意了,“美容美发。”应该有这个专业?小时候在电视广告里看过。

他点点头,思索片刻,“你们教室是美发店那样,还是美容院?”

撒谎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她硬着头皮闭上眼睛。

早知道要装睡,还不如一开始就装了。

约莫早上起太早了,她闭着闭着真的睡着了,快到目的地才醒来。

她头皮发麻地发现居然睡到了他肩上,好在他闭着眼,应该也是睡着了,她悄悄挪回去,坐正。

没半分钟,他也醒了。

到达目的地,她开门,他叫住她,再次做自我介绍:“我叫沈之洲,你叫什么名字?”

又来了。

要是他没有追问过她隐私,她会说,但他不停问她隐私,她就不想说了。

她关车门,他撑住,她疑惑,他摸摸鼻子,“我们加个微信吧,没别的意思,你不是受伤了么,后面要是你伤口恶化,可以联系我。我负责到底。”

这还算正常,她调出二维码让他扫了。

他青涩地笑,“我发你好友验证了。”

“你方便上去吗,我送你到房间?”

“不用,不要。”

一个陌生人,让他知道酒店就够危险了,再让他知道楼层和房间,还得了。

车停在电梯口,她下车两步就到了。

电梯门合上,冷感的金属门映着她的模样,脚踝隐隐作痛,她顿时生出一股挫败感,出去一趟什么都没干成,灰头土脸回来,还落了一身伤。

微信新好友有个红点,是沈之洲的好友申请,她点了忽略,没有同意。

跟他犯冲。

姜宜提着一大袋药,网兜,小桶出电梯,居然在走廊碰到了李賀然。

他正要下楼,目光定在她身上。

她手臂贴了三个创可贴,走路一瘸一拐的。

“怎么了?”他深深皱眉。

倒霉透顶!

*

她不想折腾,可李賀然听说她被车撞了,执意带她去医院检查,姜冲也让她去。

结果就是她拍了X光片,脚踝包扎了一团纱布回来。

他们的海边旅行一共五天,因为她脚伤,其中三天李賀然和爸爸陪她在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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