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去寒摇头:“臣此前已经多次催问过户部了。只是……”
她看向齐危的脸色,观察他是否有咳嗽的迹象。
“户部一直以账目不清,需要核查为由,卡住了赋税奏销的公文。”
“好!好啊!”
齐危闻言,怒极反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户部是要反了不成!”
偏偏有人在背后控制着治疗喘疾的药材,偏偏户部在这个时候卡住他的封地赋税。
好啊!
真是好得很啊!
整个户部都漏成筛子了是么!
齐危语气激动,连连咳嗽了几声,牵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温去寒见状,也顾不得其他,忙上前扶住他,替他斟茶顺气,一遍遍的抚着他的后背。
少顷,齐危缓过气儿来,握住她的手,带着咳嗽的尾音颤颤道:
“爱卿……”
“去查!”
“查他户部究竟要做什么!”
“咳咳,查…究竟是有这个胆量,想买本王的命!”
看着齐危因为咳嗽而殷红的眼尾,往事涌上心头。
温去寒慢慢回握住齐危的手,她目光如炬,字字千钧:“殿下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您都还有臣。”
接下来几日,温去寒派出去的暗卫暗中将户部的官员查了个底朝天,这一查,倒还真让她查出了狐狸尾巴。
“户部侍郎冯泰曾向兰陵王府送过十万两白银。”
“户部尚书万夫人是金玉阁的常客,光是她一个人,一年便能打上二十四套头面。”
“户部主事近来在京郊新置了良田水产。”
……
盯着密函上那句句关于户部官员的探查,温去寒,陷入了沉思。
虽说户部是个肥差,可这户部的官员,一个个的究竟从何来得这么多钱银,花起来竟如流水一般,毫不心疼。
更何况,这样的开销,早就越过了他们该有的俸禄数倍。
温去寒苦想了几日,可惜,毫无头绪。
她正头疼之际,却在此时受到了九公主的邀约。
温去寒胸中灵光一闪,手中的书卷轻敲手心:对了,何不找小九帮忙!
她思定主意,到了约定那日便换了一身常服往望江楼赴约。
望江楼地处长乐坊,高耸入云,层层飞檐,登顶及可远眺京都风光,东面看水,西面赏花。周围坊市亦有百种花样,热闹非凡。
“这事儿你算问对人了!”
雅间内,齐婉婉穿着一身淡青丝襦裙,外罩同色纱罗大衫,领口处绣的一排小珍珠,看上去既秀丽又别致。
随云髻上斜斜的插着一只翡翠簪子,脸上脂粉未施,瞧着却比那三月的桃花还要娇嫩。
她手持一把蜀锦团扇,暗暗窃喜的同时,还不忘打趣温去寒:“怎么,我不请你来,你还当想不起我这个人?”
可别瞧她看着人畜无害,京都贵妇之间明争暗斗,内宅阴私的事情,却是比谁都清楚里面的运作。
虽说齐婉婉乐意帮忙,可温去寒自从行宫回来以后,“冷落”了她好些天,要不是她差初屏去请,还不知道这位大忙人几时能将她想起来。
温去寒听罢,往齐婉婉身旁凑近一步,用肩膀轻轻碰了她一下,撒娇卖乖道:“岂敢岂敢,这不是你一请我,我便来了么?”
“女侠在上,江湖救急,还请女侠出手相救啊!”
温去寒知道她最吃话本子里行侠仗义那一套。
果不其然,被她这样一捧,齐婉婉抿嘴一笑:“那好罢,既然你诚心求教,那本女侠就勉为其难教你一次。”
她说罢支开窗棱,指着街对面的茶寮道:“你知道,那是谁家的生意吗?”
温去寒顺着她指的目光望去。
这里地处京都最繁华的地带,在京中最大的酒楼对面开一家茶寮,这生意本该是不死也难做的。
可她看那茶寮装潢雅致,进出的人也不少。
温去寒的目光落在茶寮的大门上,那是极好的楠木。
从大门的用料便能看出,主人家是下了功夫的,想必这背后的人非富即贵。
齐婉婉见她神情,便知晓她心中已有一二,便接着道:“这些都是京都那些高官的产业。”
“他们开这些茶寮铺面,可不是真为了让人去买他们的东西。”
……那是?
温去寒再仔细瞧去,便见那些前往茶寮的人,进去的时候手上似还拿着十分沉重的东西。
等他们再出去,手里的东西似乎就没多重了,连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温去寒这下是看明白了,这茶寮开着,就是给这些官员敛财用的。
她撑着桌子,手不自觉的摸着下巴,脑中飞速的思索着对策。
齐婉婉合上窗户,转而见她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禁失笑。
她送了一勺冰酥酪入口,故意低声揶揄:“小皇叔的事就这么让你上心啊?”
“你说什么?”
思绪被打断,温去寒回神。
她方才没注意听,看着碗里的冰酥酪,此刻也觉得有些馋了,便也舀了一勺,反问道:“什么上心?”
“没什么。”
齐婉婉嘟囔了一句,心中却开始为温去寒担忧起来了。
她年纪小,记事的时候便听说小皇叔的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份好像十分讳莫,谁也不能提,只要一提,小皇叔必定是要发疯的。
她曾好奇问过七哥,可连素来对她纵容宠爱的七哥,对这事也是三缄其口,只嘱咐她,这是小皇叔的逆鳞,万万触碰不得。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齐婉婉也不敢问。
只知道,这满京都爱慕过小皇叔的,不过都是空待一场,没一个人能等到他多看一眼。
就说乔雪薇吧,都说她心仪小皇叔多年,谁也不肯嫁。谁知世事无常,最后竟入宫为妃了呢。
前些日子她还远远瞧见杨贵妃给她脸色看呢。
她本来想过去帮忙,谁料却被庾嫔给叫住了。
庾嫔说,父皇久病未愈,如今已经命了二哥、四哥和七哥三位皇兄监国。
杨贵妃是二哥的生母,如今正是得意的时候。
前段时间乔妃得宠,贵妇心中不满,现在得势了,必定是要想尽办法刁难乔妃。
纵使庾嫔一番好心,本意是劝阻齐婉婉身为中宫嫡出,不要趟这份浑水。
她哪里又知齐婉婉是个爱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当场便上前呛了杨贵妃,给乔妃出头。
只是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齐婉婉又哪里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乔雪薇又受了杨贵妃多少磋磨呢。
想想乔雪薇,齐婉婉不禁唏嘘,闷闷的饮了一口饮子,道:“我说,要是以后小皇叔让你伤心了,你就来投靠我。”
“本公主罩着你!”
望着齐婉婉无比认真的神情,温去寒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拖着长长的尾音,轻颤应道:“好——”
书房内,齐危正坐在案边,温去寒立在他对面,将自己的主意同他讲了一遍。
待她说完,却见齐危目光不转,一直盯着她看,直让人感到心里发毛。
温去寒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
自从泛舟宴后,齐危便总时不时的盯着她看。
之前是在藏书阁对面的爬山回廊下偷着看,如今是明目张胆的看。
那目光黏在她身上,让人浑身不舒服,好似她背后有什么东西似的。
难不成是又想了什么鬼主意试探她?
饶是如此,温去寒还是故作镇定的问道:“殿下为何这样看臣?”
齐危一手撑在案上,一手摸了摸下巴,凝神细看她:“本王只是瞧着,爱卿这些时日奔前跑后,都清瘦了不少。若是此计不成,再把爱卿累坏了可怎么成?”
毕竟,京都药价飞涨,他现在真快成了个连药都买不上的“空壳王爷”了。
温去寒闻言笑他:“殿下究竟是担心此计不成,没钱买药喝,还是担心微臣累或不累?”
她踱步思算,道:“此计最快三日,最慢七日。殿下可还能撑上一撑?”
苍白的手指在桌上随意敲了敲,发出杂乱无章的声音。
齐危仰头:“那便七日。”
“七日拿不下封地的赋税,本王,可真要成这京都的笑话了。”
他神情忧愁,仿佛真的是怕那天来临,自己颜面扫地。
温去寒知道他又存的什么心思,无奈一笑:“殿下放心,有臣在,不会让您有那一日的。”
齐危闻言,夸张的舒了口气,随往后一靠,懒散的展腰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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