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赏花宴上的那场对峙,最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收场。

沈惊鹊用谢清欢留下的“牵丝”绞碎了谢九的“蚀心针”,而侠客盟的众人则如神兵天降般闯入,硬生生将沈惊鹊从摄政王的杀局中接走。

摄政王没有下令放箭。他只是坐在主位上,看着那扇被踹开的雕花木门,看着沈惊鹊被众人簇拥着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极其残忍的笑意。

他没有动怒。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猎杀,从来都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

太傅府。

当沈惊鹊被裴渡和萧妄护送着回到太傅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刚踏进房门,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惊鹊!”

温酌和谢临渊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将她稳稳地接在怀里。

沈惊鹊的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她耗尽了心神。”温酌的手指搭在沈惊鹊的脉搏上,眉头紧锁,“她的经脉没有受伤,但她的精神……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裴渡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紧闭双眼、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少女,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的痛惜。

“她不该去赴那个宴。”裴渡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摄政王是在用谢九逼她。她明知道那是个陷阱,却还是去了。”

“因为她想见谢九。”萧妄收起折扇,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她想确认,那个曾经被她救下的小乞丐,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确认了又怎样?”楚狂红着眼,一拳砸在桌子上,“她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去护一个注定要杀她的人?!”

“够了。”

一直沉默着的晏无咎,突然开口。

他走到床边,看着沈惊鹊那张惨白的脸,声音低沉而坚定:“她现在需要休息。谁也不许再吵她。”

众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床上那个瘦削的少女,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极其痛苦的噩梦。

温酌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喂进沈惊鹊的嘴里。

“让她睡吧。”温酌轻声说,“睡一觉……也许醒来,她会好一些。”

……

然而,沈惊鹊并没有好起来。

她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温酌每天都会在床边守着她,用内力为她梳理紊乱的经脉。裴渡和萧妄则轮流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楚狂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说他再也不想管这个“疯子”,但每次路过沈惊鹊的房门,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透过门缝看一眼。

谢临渊则是最伤心的那个。他每天都会在床边坐着,握着沈惊鹊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叫她“姐姐”。

“姐姐……你醒醒吧……”谢临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沈惊鹊的手背上,“你若是再不醒来,我就……我就去找摄政王算账!”

沈惊鹊没有反应。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脸上时,她的睫毛,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临渊……”

她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谢临渊猛地抬起头,看到沈惊鹊睁开了眼睛,顿时喜极而泣。

“姐姐!你终于醒了!”他扑到床边,死死地抓住沈惊鹊的手,“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惊鹊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骗人!”谢临渊哭着摇头,“你明明……明明很难受……”

沈惊鹊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极其温柔地,去擦谢临渊脸上的眼泪。

“……临渊,”她轻声说,“……我梦见清欢了。”

谢临渊愣住了。

“……她对我说……”沈惊鹊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谢临渊,看到了某个遥远的、不存在的地方,“……她说,她不想看到我变成这样。”

“……她让我……活下去。”

谢临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姐姐……”他哽咽着,“……那你……要活下去啊……”

沈惊鹊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充满担忧的眼睛。

“……我会的。”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那株被换上的寒梅,在晨光中,静静地伫立着。

“……只是,”她轻声说,“……我需要一点时间。”

……

沈惊鹊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太傅府。

侠客盟的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摄政王府的深处,一场更加残酷的、针对沈惊鹊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王爷。”

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摄政王的书房里。

“属下奉命监视太傅府,发现沈惊鹊今日清晨已经苏醒。”暗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摄政王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醒了么。”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倒是个命硬的丫头。”

“王爷,要不要属下……”暗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摄政王摆了摆手,“她现在,不过是一只被拔了牙的猫。杀了她,反而无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翠绿的竹林。

“……谢九呢?”他淡淡地问。

“暗香郡主……还在禁闭室里。”暗卫回答,“自从赏花宴失败后,她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

“不吃不喝……”摄政王冷笑一声,“她倒是学聪明了。知道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来向我表忠心。”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黑衣暗卫。

“去告诉她,”摄政王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如果她再不吃饭,本王就把她当年在贫民窟里,为了抢一块馒头,咬断了另一个乞丐喉咙的事,告诉沈惊鹊。”

暗卫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

……

摄政王府,禁闭室。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极其狭小的房间。

谢九就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她的身体,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属于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随时会咬断主人脖子的幼狼的眼神。

“……姐姐……”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两个字。

她想起了赏花宴上,沈惊鹊用那根丝线,绞碎她“蚀心针”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没有恨意,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深不见底的……悲悯。

“……你为什么要悲悯我……”谢九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恨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恨你,为什么要让我记住那块桂花糕的味道……”

“……我恨你……恨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知道,摄政王不会放过她。

她也知道,沈惊鹊不会放过她。

她夹在两个她最恨、也最在乎的人之间,像是一只被夹在磨盘里的蚂蚁,随时都会被碾成粉末。

“……砰!”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暗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块……桂花糕。

谢九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块桂花糕,瞳孔骤然收缩。

“……郡主,”暗卫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王爷说,如果您再不吃饭,他就把您在贫民窟里的事,告诉沈惊鹊。”

谢九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块桂花糕,仿佛那是一块淬了毒的烙铁。

“……他……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王爷说,”暗卫重复了一遍,“……如果您不吃,他就告诉沈惊鹊,您当年为了抢一块馒头,咬断了另一个乞丐的喉咙。”

谢九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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