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仓村的神乐祭,通常分为白天所有村民都能够参加的昼祭,以及太阳落山后孩童禁止入场的夜祭。

昼祭通常于午时左右开始。村长与祭司会共同主持开祭仪式,感谢山神庇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低沉而缓慢的鼓声,也会从那时开始响彻整片山林。

下午,则是奉神神乐的时间。身着白衣绯袴的巫女与准祭司会于祭场中央跳起神乐舞,直至黄昏时分。平日里始终封存在山神社内殿深处的山神面,也会在那时被请出神库。

对于赤仓村而言,此次祭典的特殊性,不仅仅在于这是五十年一次的大祭。更因为——今年的初夏,来的实在太早了。

明明才刚刚进入初夏时节,山林里的空气却已经隐隐带上了几分盛夏般的燥热。

山上的野兽开始频繁地下山饮水。原本只会在深夜出现的鹿群,如今甚至还未到黄昏,便已经开始靠近村外的溪流。

就连原本水量充足的山泉,近几日似乎都比过去浅了一些。成群的乌鸦时常盘旋于林地上空,久久不愿离去。

这一切,都让村里的大人们隐隐开始不安起来。

虽然孩子们对此几乎一无所觉,依旧每天在山间与溪流边疯跑。但他们都很清楚:今年的神乐祭,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

【神社后殿】

负责看守神库的老人迈着缓慢的脚步,伸手推开了后殿沉重的木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混杂着陈旧木料、香灰与潮湿气息的味道缓缓扑面而来。

昏暗的后殿深处,那只用于封存山神面的木箱,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安静地摆放在红漆供桌之上。

没有任何异常。

数道贴满箱身的旧符仍完好无损地覆盖于木板表面,边缘处用朱砂绘制的封印纹路也没有半点脱落。

粗大的注连绳一圈圈缠绕于木箱四周,垂落下来的白色纸垂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

角落里的长明灯仍静静燃烧着。昏黄色的火光映照在木箱表面,将那些早已褪色的符纸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线香气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人总觉得,今天后殿里的温度似乎比往常更低了一些。明明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可他的后背,却莫名泛起了一阵寒意。

“您今天已经检查很多次了。”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老人回过头,发现现任祭司正站在回廊尽头,身上的白色狩衣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

“……是清隆来了啊。”老人缓缓跨出门槛,将屋门重新合上,上锁。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稳,所以又过来看了看。”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兴许真的是老了吧,不像年轻时候那样什么都不怕了。”

“您的担心并非没有理由。”祭司沉默了片刻,望向头顶那片被初夏日光照得有些发白的天空。“最近的降雨,确实比往年少了很多。”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天空。

明明已经入夏,可远处的天空,却干净得过了头。大片大片浅白色的天光铺展在群山之上,空得让人有些心慌。就连往年总会在午后缓缓聚起的积云,如今也稀薄得可怜。

唯独赤仓村所在的山头上方,仍旧漂浮着一层迟迟不散的薄云。

咚。

咚。

远处隐约传来孩童嬉闹与祭场鼓声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可不知为何,那份本该属于夏日祭典的热闹却始终无法真正让人安心下来。

片刻后,老人低声问道:“都城那里……来消息了吗?”

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明显比先前压低了许多。粗糙而苍老的手掌,也缓缓攥紧了些许。“我们能够‘请山神’的次数……已经不多了。”

祭司闻言,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今天清晨刚由驿使送到。”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那封来自郡中的密信。沉默了片刻后,才再次开口。

“……不只是赤仓村。”

“如今整个信浓境内,天气都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了。”

“甚至有些地方,还未到盛夏,河流便已经开始见底。”

“这样啊……”老人低声呢喃了一句,望向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恐怕很快,就会有流民开始往山里逃了。”

“希望情况不会糟糕到那个地步。”祭司垂下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袖口内的符纸。“郡里也已经开始筹备联合祭祀了。”

“听说国都那边,也已经派了几位阴阳师前往郡里,似乎是为了调查今年异常的天象与水脉。”

老人闻言,脸色却并没有因此放松多少。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如果只是单纯的天气异常,国都根本不会特意派遣阴阳师前来。

沉默再度在回廊之间蔓延开来。隔着紧闭的木门,隐约还能听见后殿里长明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爆响。

老人缓缓转过头。白日灿烂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阴影里的部分衬得愈发晦暗。

“今晚巡行时,绝对不能让任何孩子靠近神面。”

-

“所以说。”

悟一边倒着走在山路上,一边抬头望向身旁的人。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林之间的缝隙,在那头白色短发上落下细碎而晃眼的光。

“山神面到底长什么样啊?”

“……”

天内湊脚步微微一顿。像是完全没想到悟居然还在惦记这件事情一样,他忍不住转过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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