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谈笑间,马车行速渐缓,外头原本单调的车辙声,已被一阵喧腾的人声鼎沸所取代。

苏青折扇轻挑,掀起半角车帘,献宝似地侧身让开视野。

“东家且看,这还是当年的那片荒林子吗?”

向安安顺着视线望去,琉璃眸中亦泛起一丝惊艳。

只见曾经那片杂草丛生、野狗都没几只的桑叶林,如今竟是大变了模样。

原本泥泞的小道被拓宽夯实,铺上了整齐的碎石。

道路两旁,鳞次栉比地起了两排青砖黛瓦的小楼,酒旗招展,茶肆飘香。

更有那机灵的小贩,挑着担子穿梭于人群之中,叫卖声此起彼伏。

“热乎的糖蒸酥酪!”

“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香掉牙嘞!”

引车卖浆,摩肩接踵,俨然已成了一处繁华的小型坊市。

而这一切喧嚣的中心,正是尽头那座占地极广,机杼声昼夜不歇的安记织造坊。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安记在此落户招工,数千织娘与帮工的吃喝拉撒便是巨大的商机。

向安安看着这平地而起的烟火人间,唇角微勾。

这哪里是建了个厂,分明是造了一座城。

二人步入织造坊内,机杼声如连绵春雨,密密匝匝敲在人心头。

向安安立在回廊下,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里头那些埋首劳作的女工身上。

虽说已有五百人之众,一百台织机更是日夜轮转,可库房里堆积的成品依旧少得可怜。

朝霞锦极费功夫,即便女工们熬红了眼,一月下来,竟也只得区区三十匹。

“慢,太慢了。”向安安轻蹙眉心,指尖在窗框上无声轻扣。

苏青轻摇折扇,一双多情桃花眼里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的好东家,这可是织布,又非变戏法。俗语云慢工出细活,若是为了赶工伤了锦缎品相,岂非因小失大?”

“若是只供清水一县,自然足够。”

向安安收回视线,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若是想让安记的招牌挂到京城天子脚下,这般蜗行牛步,便是再好的锦缎,也得被后来者压得翻不了身。”

问题不在织,而在纺。

坊内大半女工并未上机,而是围坐在旧式纺车前,手摇轮转,三五人合力方能供上一台织机的线量。

这便是症结所在,线供不上,织机便只能空等。

正思量间,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来人正是陈王氏。

她今日并未穿那些累赘官服,只着一身利落的鸦青色比甲,发间那根标志性的桃木簪换作了银镶玉的步摇,虽不奢华,却透着股掌家娘子的精明干练。

如今的陈夫人,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深宅妇人的凄苦模样?

自打接手了织造坊,她那一身被柴米油盐磨出的算计本事,倒成了持家的利器。

听闻上月安记发薪,陈夫人到手的月银足有三十两,比起陈清泉那点还要养活一大家子的死俸禄,不知阔绰了多少倍。

现下在县衙后宅,便是陈大人说话,怕也没陈夫人这般硬气。

“东家来了。”

陈夫人面上带笑,手里账册却抱得死紧,那是她的命根子。

三人一同进了内堂议事。

陈夫人将账册摊开,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声音脆亮。

“苏公子此番带回的定金,共计一万八千六百两。只是那一百匹朝霞锦的订单,需得一月内交付,以咱们如今的脚程,怕是把绣娘的手织断了也赶不上。”

苏青在一旁慢悠悠品茶,闻言只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向安安却早有对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推至桌案中央。

“既是人手不够,那便用器具来凑。夫人,你再招三百女工,另外着匠人加急赶制三百台脚踏多锭纺纱机,再配一百台飞梭织机。”

陈夫人探头一瞧,只见那图上画的纺车怪模怪样,竟有数十个纱锭排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不懂机巧,却懂账,当下心疼得嘴角直抽。

“东家,这般精细物件,造价定是不菲。咱们才刚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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