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挽歌一脚踏进风雨殿,琉璃碎片在脚下咯吱作响。程王后端坐在殿中,面色铁青,满殿的宫女太监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宫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母后。”
程王后拍案而起:“你还知道回来!堂堂公主,偷溜出宫,成何体统!”
周挽歌没跪,也没讨饶,只站在原地,声音平稳:“是我一人所为,与她们无关。母后要罚,罚我便是。”
周挽歌私自出宫这几日,程王后日日在佛堂祈祷,如今听周挽歌这么一说,心突然就软了下来,想起不久前的种种,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从周挽歌成为帝师那一刻起,她这颗心就像悬在刀锋上,不得松懈。
“挽歌,你的身子还没好利索,你要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母后怎么活!”说完别过头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周挽歌看着母亲泛红的眼圈,沉默片刻,语气稍稍缓了些:“让母后忧心,是儿臣的过失。以后出宫,儿臣会先禀明母后。”
程王后哼了一声:“你还想有以后?”
周挽歌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神色清冷如霜。
程王后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是这副性子,打小就不爱哭不爱笑,更不会像别家姑娘那样搂着母亲撒娇讨饶。
她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宫女匆匆进来,跪地禀报:“王后,秦妃娘娘那边传来消息—太医诊出喜脉,已有一个多月了。圣上大喜,刚赏了秦妃娘娘许多珍宝绸缎,还特许她乘步辇出入宫门。”
程王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殿内一片死寂,连跪着的宫人们都把头埋得更低了。半晌,程王后才淡淡道:“知道了。去,把库房里那对白玉如意找出来,给秦妃送去,就说是本宫恭贺她的。”
待宫女退下,程王后冷笑一声:“好一个秦妃,倒是会挑时候。”她转头看向周挽歌,目光复杂,“你瞧见了?这宫里,一桩事接着一桩,你还不让我省心。”
周挽歌神色未变,只问:“母后打算如何?”
程王后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摆摆手:“罢了,沉沅,照顾好你家主子,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
周挽歌欠身行了礼,便离开了风雨殿。
殿外天色已暗,廊下宫灯次第亮起。
她走在回自己寝殿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脸上始终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冷淡神色。贴身宫女沉沅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公主,王后娘娘她只是太担心您了,您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周挽歌脚步未停,“母后气的不是我出宫,而是怕我命丧黄泉,沉沅,你跟随本宫多年,不妨说说看,用什么样的方法,能轻易杀死本宫?”
沉沅听得吓出一身冷汗,伏跪在地求饶。
周挽歌语气淡漠,“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这一路,沉沅脚步声轻轻,连吹落的树叶都不敢踩得响,她这条命是周挽歌给的,此生断然不会生出二心。
回到寝殿,周挽歌刚坐下喝了口茶,沉沅又从外头打听了消息回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公主,秦妃那边赏赐不断,听说圣上今晚还要在秦妃宫里用膳。王后年后那边……怕是不好受。”
周挽歌端着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秦妃以来,一直不温不火不争不抢,相比冷嫔而言,周王对她算不上多宠爱,但也挑不出错处。
如今一朝有孕,母凭子贵,赏赐流水似的进了秦妃的宫门,连步辇都特许了。
这在后宫里头,可不是寻常恩典。
程王后虽是中宫,膝下只有周挽歌跟周钼阳,在加上这些年久居冷宫,与周王也日渐生分,年幼时的情意,恐怕也渐渐淡了。
秦妃这一胎若是个皇子,朝堂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们,心思怕是又要活络起来了。
周挽歌放下茶盏,淡淡道:“明日备一份礼,我去秦妃宫里走一趟。”
沉沅一愣:“公主亲自去?”
“母后送了白玉如意,我若不去,倒显得中宫小气。”周挽歌起身,走到窗前,“再者,秦妃有孕,我去贺一声,也是该有的礼数。”
沉沅应了声,又忍不住问:“那……王后那边……”
周挽歌看着窗外夜色,语气平淡:“母后亦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知道我这么做的用意。”
次日一早,周挽歌果然备了厚礼去了秦妃的沁园宫。秦妃正靠在软榻上,见周挽歌来了,忙要起身。周挽歌抬手虚扶了一下:“秦妃娘娘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秦妃笑得温婉:“公主殿下亲自来,臣妾怎么好意思。”她生得一副柔媚模样,说话轻声细语,眉眼间都是恰到好处的笑意。
周挽歌坐下,寒暄了几句,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堆着的赏赐。
秦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道:“圣上厚爱,臣妾受之有愧。”
“娘娘为王室开枝散叶,受得起。”周挽歌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妃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反倒有些拿不准。
这位公主殿下是出了名的冷性子,宫里人人都知道她不苟言笑,也不爱与人周旋。今日却亲自登门,到底是真心来贺,还是替程王后来探什么口风?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圣上到——”
周挽歌起身行礼。周王大步进来,显然心情极好,见周挽歌在,笑道:“挽歌也在?难得,你平日里可不爱往妃嫔宫里走动。”
“秦妃娘娘有喜,儿臣该来贺一声。”周挽歌答得不卑不亢。
东辽王点点头,转头去看秦妃,又是嘘寒又问暖,赏赐的话又说了一箩筐。
周挽歌站在一旁看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清楚得很——父王对秦妃这一胎的看重,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母后这些年撑着中宫,靠的是父王对正妻的敬重以及年少那份情义,可敬重与情义这东西,遇上子嗣,未必牢靠。
从沁园宫出来,周挽歌没有回自己的寝殿,径直又去了风雨殿。
程王后正在看账本,见她来了,抬了抬眼皮:“怎么不好好歇着?”
“刚从秦妃娘娘那儿回来。”周挽歌坐下,立刻有宫女递来暖炉跟热茶,“父王也在。”
程王后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翻过去一页:“他自然是在的。”
“赏了不少东西,还说要给秦妃的宫里添两个御医,专候着脉。”周挽歌喝了口茶,“母后,秦妃这一胎,父王很上心。”
程王后放下账本,看着她:“你专程来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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