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沈易忱,在小祠堂里一关便是几天。
他倒也习惯了,毕竟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好在这几年有初六偷摸给他塞些馒头干饼一类,倒也不至于被饿死。
初六是他的小侍,曾是府中最低等的洒扫下人,却因饿急偷吃了一块沈清兰不要的糕点而差点被打死。
他救了他。
后来初六便跟在他身边,只可惜经常被他这个主子连累得三天饿九顿,时不时还要把自己的口粮用来接济自己。
跟了他这样的主子属实倒霉。
饶是如此,沈易忱此时也是饥肠辘辘,头晕眼花。
小祠堂偏远,他听不见外面的热闹,却也感觉到今日的尚书府似乎格外忙碌,像是来了什么重要之人。
但不管是什么人,都与他无关。
直到恍惚间听到门口传来几声低语,而后便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本以为是要放他出去,可很快他便察觉出不对劲。
这么些年他三天两头被关祠堂,每次出去都是王殊辞身边那狗仗人势的老侍前来传话,顺便进来敲打羞辱他一番。
是以他对此人的脚步声极为熟悉。
且他常在如此安静无声的环境里,倒是意外练就一身过人耳力。
来人脚步轻缓,似是故意放轻脚步、放缓步伐,无端的给人贼眉鼠目之感。
沈易忱几乎立刻警觉起来。
他快速从地上翻身而起,撑着有些虚浮无力的身子躲到了里间门后,还顺手捞起桌上唯一有分量的香炉。
很快,一只脚出现在眼前。
脚上穿的是极普通的靴子,衣袍更是粗糙、泛白。
这穿着连尚书府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沈易忱断定此人绝非尚书府之人。
可他如何能进来,门口守卫又去了哪里?
沈易忱心思急转,虽来不及细想,但凭直觉此人绝非善类。
于是在来人跨入小祠堂的瞬间,沈易忱不由分说便朝着他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闷哼,香灰撒了一地。
来人缓慢的朝他转过头来,本就紧张的沈易忱愣是被他的样貌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方才的香灰落了此人满头满脸,以至于让他整张脸像是被画了个乱七八糟的鬼面。
阴影里显得恐怖异常。
不仅比如,眼前之人高大壮硕,面上有横肉,胡子拉碴,此刻更是瞪圆了眼睛就那么恶狠狠的盯着沈易忱。
“竟敢打老子?”
沈易忱浑身僵直,脑子里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能制服此人的法子。
“打的就是你这混账,知道这是哪里吗?知道本公子是谁吗?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他面上强硬,实则心里慌乱不已。
他说着无意识往后退,而横肉男却是狞笑着步步逼近。
“大公子之名京城谁人不知,你道我为何出现在这里?”
沈易忱越发慌乱,却见横肉男没走两步身体突然止不住的晃悠,他似有些头晕目眩。
沈易忱恰好看到两股鲜血从他头顶缓缓流下。
横肉男感受到脸上糊了血水的香灰,他气急败坏的抹了一把。
就趁这功夫,沈易忱用尽全身力气抡起香炉又是狠狠一下砸向男子脑门。
咚的一声闷响。
男子终是瞪着双眼瘫软下去。
沈易忱丝毫不敢懈怠,他摇摇晃晃的冲出里间,随即冲向门口。
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
门竟是又被锁上了,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打开。
刚才想不明白的地方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如何能进来?必是门口守卫故意放进来的。
不止如此,那恶徒进来之后守卫又将门锁上。
其意图不言而喻。
此刻他就是连呼救的必要都没有了。
沈易忱恨得咬牙。
如此龌龊的算计,除了姓王的还能有谁?
可他沈易忱从来都不是轻易屈服之人。
他不知道王殊辞这一出算计究竟是何目的,但总不会是好事,且他直觉自己必须立马离开这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小祠堂里空荡荡的,唯一的窗户早被封死,门也被锁上。
而初六给自己塞东西的墙角不过是个拳头大的老鼠洞。
他几乎无路可逃,沈易忱陷入绝境。
身体越发无力,脑袋也越发昏沉。
沈易忱咬牙用发钗在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
随着锥心疼痛的刺激,昏沉的大脑终是清醒了几分。
望着滴滴落下的鲜血,沈易忱一片阴郁的眼底,此刻更添了几分狠厉。
他一咬牙又冲回里间祠堂。
他先将桌上两个牌位塞进怀里紧紧裹住,随即端起了供桌上唯一的一盏油灯,而后径直走向封死的窗户毫不犹豫的点了火。
要不烧开窗户从这里爬出去,要不直接烧死在祠堂里。
不管姓王的在算计什么,他宁死也不愿他得逞。
窗户年久失修,加之撒了油,几乎一点就着。
所幸门口守卫似乎不在,暂时无人察觉,直到火势逐渐蔓延。
身体本就虚脱无力,又吸入大量浓烟,沈易忱很快发现情况远比自己预想的要糟糕许多。
他尝试多次都没能打开窗扇,倒是几次三番差点将自己的衣物点燃。
火势越来越大,逐渐失控,他已无暇顾及身体传来的炙痛。
终于撬开窗户。
可就在他冒着被烧伤的风险爬上窗台时,却猛然感觉脚上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死死困在那里。
沈易忱骤然回头,这才发现方才被砸晕的横肉男,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此时正一脸凶狠的拽着他的脚。
“滚开,让我先出去!”
“做梦!”
沈易忱用尽全身力气企图将他踹回去,可他实在无力,横肉男的手更是铁一般牢牢拴在他脚上。
火势已然失控,浓烟伴随着火光几乎将他们包围。
沈易忱绝望了。
所幸爹爹和兄长陪着自己,若是死了能与他们团聚,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意识逐渐涣散,但沈易忱依旧死死抓着窗户不放。
他即便是死也要堵在这里,让恶徒陪葬。
“爹爹……兄长……”
程轶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一路飞奔而至,手中还提着个小厮。
当他听到沈易忱还关在里面时,周身戾气几乎瞬间爆发而出。
骇人的气势本就叫人胆寒,又被他提着快速移动,那小厮被他吓得面如白纸,哆哆嗦嗦给他指了路。
程轶在看到浓烟时便将其丢在路上,等他冲至祠堂,火势已完全失控。
他没有迟疑便踹门而入。
很快,程轶就发现趴在窗户上没了动静的沈易忱。
走近才发现地上还爬着个半死不活的,且他一只手正死死抓在沈易忱脚上。
程轶果断捏断其手腕,随即将其狠狠丢出,而后才急忙查看沈易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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