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佳烨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唤醒的,随着头脑逐渐清晰,他确定这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乐曲,仅这一会儿演奏的乐器便有箜篌、排箫、琵琶和笛子,少说需要十余人的乐队。
但他睁开眼时,却不见演奏之人,那优美空灵的音乐仿佛当真是天外飘来的仙乐。
不过在看清周遭环境的那一刻,这已经是黄佳烨最不关心的问题了。
眼前的大殿比京城最繁华的酒楼还要金碧辉煌,五彩绚烂的琉璃花灯悬于半空,将殿内照得明亮如昼,最上首是金玉雕琢的宝座,两侧整齐摆放螺钿案几,上呈剔透玉盘,玉盘之上则是冒着白烟、凝着仙露的蟠桃。
殿内不见暖炉,却温暖如春,黄佳烨穿着冬日的衣服不知不觉间已微微冒汗。
“这……这难道是……”
“黄郎,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有些幽怨的女声从旁边传来,黄佳烨定睛一看,此女身上的羽衣罗裙轻盈得如云似雾,在琉璃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绝非凡品,但更让他吃惊的是她的相貌。
“玉无瑕?”他有些难以置信,多年未见,玉无瑕不仅没有衰老,明艳之姿更胜从前,“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这儿是什么地方?”
当年玉无瑕代他受过,他不是没想过她可能下场凄惨,但他不敢打听,如今见她安然无恙,他才不再心虚。
玉无瑕笑而不语的神色让黄佳烨有些看不懂,他心中莫名不安,眼神向旁边瞟去,想要寻找退路。
玉无瑕突然又开口拉回他的注意力:“黄郎可还记得如何来到此间?”
黄佳烨一回想便觉头疼欲裂,他屡试不第,赶考是借口,实则冲着阳江县的仙迹而来,与那几个赶考的书生分别后,他独自寻求登仙之道,按照指引来到一处山崖,瞧见一身着异服的女子在一棵大树下徘徊。
“原来当时树下之人是你。”他恍然大悟,“嘶”了一声后捂着后脑说,“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再醒来就到了此处。”
玉无瑕幽幽叹了口气:“果然是了,当年我为黄郎挨了五十杖……”
“二十五杖。”黄佳烨忍不住纠正,“另一半本来就是你的处罚。”
玉无瑕又用那种有些瘆人的笑容看了他一眼,才又道:“那黄郎可知我此后的境况?”
“我知道你受苦了,但你本就……”黄佳烨险些说出乐伎本就低贱的真实想法,干笑两声掩饰失言,“我若是当众褫衣受刑,斯文扫地,往后还如何见人?而且若因此落下残疾,便彻底无缘仕途。”
“原来黄郎知道我受苦,也知道有可能落下残疾啊,那为何从不曾来探望?”
黄佳烨面色一僵,含糊道:“但你如今不是没事……”
“如今没事,但当年我被打得臀肉尽脱,筋骨受损,再无法正常行走。”玉无瑕冷着脸说出这番话,艳丽的姿容中透出几分阴森鬼魅之态。
若如她所说,被打得那样惨真的能活下来吗?就算侥幸活下来,体貌严重受损的她这些年又该如何生存?怎还能相貌如故?
她如今,真的还是人吗?
黄佳烨背后一寒,额上冒的汗也不完全是因为殿内温度高。
玉无瑕见他脸色煞白,反而娇娆地掩唇一笑:“黄郎是不是在想,在你面前的,还是活人吗?”
黄佳烨被点破心中所想,更是面露慌张,玉无瑕这才正色道:“黄郎还是如此不经吓,不过你猜对了一半。当年受刑后我万念俱灰,投崖自尽,却遇仙人搭救,如今已是瑶池仙娥。因你我还有一面之缘未了,西王母特准我今日下凡了却尘缘,却没想竟将你一并带了回来。宴席就快开始了,不能让仙人们发现……”
“瑶池……西王母……”黄佳烨已然听不进去她后面的话,双目放光地喃喃自语,“所以这里果然是仙界……我……我也要成仙了……”
“成仙哪有这般容易?”玉无瑕蹙眉嗔怪,作势要将他拉走,“得赶紧将你送回去。”
黄佳烨灵活地闪身躲开,梗着脖子反问:“你这种人都能成仙,我有何不可?我既能随你来仙界,自然是有仙缘。”
“我是哪种人?”
玉无瑕倏地变脸,比先前更多了几分鬼气,同时一直萦绕着大殿的仙乐也突兀停止,黄佳烨直觉有古怪,扭头向殿外跑去,口中念念有词:“我不同你说了,我要见仙人……”
两个仙人恰在此时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女仙风鬟雾鬓,玉质莹然,身着月白广袖留仙裙,臂上闪着银光的批帛无风自扬,跟在她身后的男仙也是一袭月白长袍,但肤色黝黑,高大魁梧,虽也是一副凡间难见的好皮相,却没有那么仙气飘飘。
黄佳烨正欲搭话,却见那女仙回首侧目,并未言语,那男仙便气势汹汹地迈开大步,如一座山般压了过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想起方才玉无瑕说不能让仙人发现的话,连忙又掉头逃跑,却脑后一痛,最后看到的便是玉无瑕冷眼旁观,略带讥嘲之意的面容。
黄佳烨醒来时耳边又传来熟悉的仙乐,他如惊弓之鸟般环视四周,身旁只有玉无瑕,不见那黑面煞神,他才松了口气,正想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她说:“黄郎,这可如何是好?”
黄佳烨有一瞬觉得这话似曾相识,但他惦记着成仙之事,很快将这点异常抛在脑后:“方才那男仙好不讲道理……”
“什么男仙?”玉无瑕疑惑的神色不似作伪,“黄郎可还记得如何来到此间?”
又是一句一模一样的话,黄佳烨很难再忽略,他不解地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为何又问?”
玉无瑕像是被他的无礼惹恼,冷下脸,犹自重复不久前的话:“当年我为黄郎挨了五十杖……”
“为什么要一直重复说过的话?”黄佳烨无法理解地看着玉无瑕,急切地说,“我知道你当年受刑后有了奇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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