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加过了吗？”祝成非无语。
“哦对喔，我忘了。”寇望被这么一提醒就想了起来，“每天都要加好多人的微信，实在记不清。”
“也是吃爽了吧。”祝成非笑笑。
“什么啊！”寇望涨红了脸。
“不逗你了，我们微信上说。”
话落，祝成非便转身进了地铁站。
等再次打开微信聊天框时，6号线的列车已从梁家巷发车。
AAA青旅管理员小狗王。
这就是寇望的微信名，看着跟路边电线杆上贴了又撕、撕了又贴的小广告没什么区别。
祝成非点开寇望的头像看了看，与微信名很配套。橙橘色的底，最上面是其岸男生旅舍的logo，下面硬生生压着一行字——
【营业时间上午9:00-次日0:00，35岁以上暂不接】
emmm…这年龄卡得还挺严。
当祝成非还在研究这头像究竟算宣传图还是门店告示，聊天框上方跳出一条新消息。
【AAA青旅管理员小狗王：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名字吧，可以给我备注一下，我叫寇望】
祝成非拇指落到输入框。
【春神：祝成非】
祝成非等了几秒，正准备锁屏，手机又震了一下。
【AAA青旅管理员小狗王：那天的事谢谢你。】
这七个字留在屏幕最下面，祝成非没有回。
一直到了文科楼，祝成非还没把聊天框划掉。
“我跟他的关系，还没到你想要的程度吧？”
男人站在旁边，指尖在几张照片之间划过去。
都是刚才祝成非给寇望拍的。
“跟陌生人比，已经近很多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画面缩回去。
“朋友这件事，从今天才真正开始。”
祝成非听完，问：“接下来呢？”
“之后三个月，张杨毕那个项目都在科学城。他大部分时间得守在那边，清水河回不了几次，沙河倒还能偶尔过去。”
男人把照片收掉，他调出那份历史记录。
“所以他很快就会找你。估计明天下午，会先跟你聊文章，然后跟你诉苦。什么项目忙，来回跑不方便，线上沟通效率低，版本传来传去容易乱。反正就是这些。”
“然后让我去沙河？”
“当然不会这么直接，”
男人往后靠了靠。
“张杨毕那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就是话会说得很民主，表面要你自己安排、有空就过去、清水河这边实验要紧。”
祝成非听懂了：“其实就是让我去。”
男人点头，算是承认了寇望的说法。
“你手里那篇N刊已经进关键阶段了，他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清水河随便折腾。”
“这么不相信我？”
“他是舍不得文章离开他的视线。”
嗯，这倒是像张杨毕能干出来的事。
“但你当时也没去沙河啊。”
祝成非想起这茬，“历史记录”里可没提这件事。
男人“嗯”了一声，然后说：
“那阵子实验室事情多，我手里还压着另一组数据，进度比你现在慢多了。真让我抱着电脑天天来回跑，我嫌烦。最后张杨毕催过几次，结果还不是线上开的会，论文依旧上了刊，去不去都无所谓。”
他说完，手指停在记录上，
“但这次为了寇望，你得去，就住其岸男生旅舍，反正你现在也能抽身一段时间。”
“那偏离值呢？”祝成非可不敢忘记这个，他生怕自己毁灭世界。
“变化不大。”
男人说着，把那组虚假的数据调了出来，
【当前因果偏移率：0.0483%】
“可以。”祝成非扫了一眼说道。
而事件的发展果然如男人所说，张杨毕，也就是他的导师真的来找他商量这件事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祝成非正在立人楼改图，微信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
【张杨毕（罗讯严父）：在学校？】
【春神：在。】
【张杨毕（罗讯严父）：来一下办公室，电脑带上。】
祝成非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几秒。
昨晚男人说的那些话一下冒了出来。
他按下保存，又确认了一遍工程文件，合上电脑抱起来就走。
张杨毕办公室的门开着。
祝成非到的时候，里面还有会议的声音。张杨毕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一只手搭在鼠标上，桌边摊着项目材料，几张纸压在一起，边角都卷了。
祝成非没打扰他，在墙边拖了把椅子坐下。
会议又开了七八分钟。
“行，这个你们先核。晚上之前把表发我。”
张杨毕说完摘下耳机，随手丢到桌上，抬起下巴冲祝成非示意了一下。
“稿子打开。”
祝成非把电脑挪过去。
“哪版？”
“脑子又不灵光了？你昨天发我的。”
文件调出来以后，张杨毕直接把鼠标拿了过去。
张杨毕接过鼠标，没有从头看，直接拉到中间那几张结果图。
祝成非坐在旁边等着。
这几天他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了。
以前张杨毕看到这里，鼠标一般都会停很久，然后从某一处不起眼的偏差开始，一路往前追，最后能把半篇论文重新扯开。
这次却没有。
他翻完一遍，把页面往上一推。
“这版先别大动了。”
祝成非愣了一下。
这句话从张杨毕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陌生。
“文章到了这里，主线已经立住了。”张杨毕说，“后面就是把已经有的东西收干净。”
他把页面拖到Methods附近，
“然后测试条件重新核一遍。”
“嗯。”
“脉冲条件、静态工作点，包括你后面几组大信号测试的偏置，全部和原始记录对。正文写一个数，图里一个数，Supplementary又冒出第三个数，这种错误不要让我看见。”
祝成非拿手机把这些记了下来。
张杨毕余光扫到他的屏幕。
“这种还要记？”
“怕您以后说我没听。”
“我还担心你听得太多，回去后又成一摊浆糊。”
张杨毕没等祝成非回应，就接着往下翻。
“还有功率测试。”
他点开其中一张图，
“曲线现在没问题，别再修图形。把对应的原始数据、校准文件和处理脚本整理好。”
“模型那边也是。我们现在仿真和实测能对上是好事，可投稿以后真有人往细了问，我们得马上知道每一组参数从哪来的。现在学术圈内‘耿同学’很多，虽然我们这个研究方向很少受舆论影响，但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别等人家问起来了，才把工程打开，结果自己先研究半天这个版本为什么能跑。”
祝成非点头，这种亏他吃过。
有些工程文件放两个月，再打开的时候，连自己都恨不得在文件夹里给两个月前的自己留一封遗书。
“还有这里。”
张杨毕把一处文字框了出来。
“小信号、大信号和脉冲数据之间，现在已经解释清楚了。热这一块够用，到这里收住。”
祝成非想了想。
“陷阱那部分呢？”
“留着，但别继续扩。你手上的证据能撑到哪里，就写到哪里。论文不是百科全书，你没义务把所有现象一次解释完。”
于是祝成非在自己的记录后面加了个括号。
“现在又记的什么？”张杨毕问。
祝成非把手机往上抬了点。
“不要发散。”
“脑子记住才好。”张杨毕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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