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溯,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齐遥越看他越像是疯了。
齐溯却突然看向了金昭蘅:“你见过秦歇,也见过程明初,我说什么,你真的听不懂吗?”
金昭蘅原本还有些云里雾里,被他一问,脑筋里那几条乱线逐渐串了起来,面露惊讶:“你是说……“
她欲言又止,齐遥心里着急,追问:“你知道?”
金昭蘅绷了绷唇线,说:“秦叔叔告诉我,他是我阿妈的正缘,当年他放弃了。听齐溯的意思,他会放弃,可能和他师父有关系……”
齐溯冷笑:“何止是有关系,我刚说的那位活了三百年的大天师,就是他和程明初的师父,虞繁桢。一个出生在明末清初,自以为是的老封建。”
傅与张了张嘴,大天师在他心目中是非常神圣的称呼,实在听不得齐溯这么诋毁。但要说协风台封建,这的确是事实。
事到如今,齐溯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每逢千年大清算,协风台那边都会出一个开昊天窍的天师,一代只有一个,但这次不同,先出一个程明初,又出一个秦歇。虞繁桢觉得大事不妙,擅自使用禁术,开天眼,窥未来百年走向。”
虞繁桢窥到的未来,死伤惨重,于是决定亲手调整因果线。但这么庞大的一条线,凭她一个人力量,根本无法实现。
在推演了成百上千次以后,她拿出了几个备选方案,邀请了七大体系里能找到的所有神职者。
1953年,包括虞繁桢在内,这十六位神职者秘密开了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圆桌会议。
齐溯的手从二楼栏杆上抬起来,指向齐遥:“我们摆渡使,去参加会议的人是我们的姥姥。”
他又指向金昭蘅:“至于你们青鸟使,参加会议的也是你的姥姥,你妈妈那时候甚至都还没出生。”
那场会,他们开了半个月,最终达成一致,选定了一个方案,就开始按照虞繁桢分给每个人的任务做事。
七大体系所有神职者的劲儿往一处使,强行把大清算的开端给扭曲了,从天命线,强行进入到了天师线。
齐溯盯紧金昭蘅,面沉如水:“其他神职者付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们家付出的实在太多。在天命线里,我的妻子是秦歇和金令仪的女儿,但在现在这条天师线里,她不存在了。金昭蘅,从我第一次见你,感觉到你很讨厌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不该存在的人,是你。”
金昭蘅沉默以对,不知道说什么。
她以前经常听齐遥说齐溯,对他的印象非常好。但等见到他,金昭蘅就莫名不太喜欢他。
她那时候没告诉任何人,因为齐溯当时还没有推卸守天河的责任。她的讨厌,带了一点个人情绪。
原来是因为正缘变成了孽缘。
裴三稍微松了口气,齐溯没他以为的那么蠢、那么癫,还能分清楚两条线上的金昭蘅其实不算同一个人。
“就因为这些吗?”齐遥听完,更觉得他是疯了,“就因为一个不存在的正缘,你要背叛家族,杀掉我,毁灭世界??”
齐遥不恼了,不气了,只觉得荒诞,非常荒诞!
齐溯怒而朝她望过去:”在那条天命线里,你会好好的,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他们也都好好的。可是在这条天师线里,我的两个外甥可能会死一个!你往后余生,还能好好的吗?”
齐遥微微愣,旋即震了一下,想到什么,立刻扭头看向傅与。
傅与听到“双胞胎”,同样很震惊,因为他有个双胞胎弟弟傅有。而他们家祖上也有很多双胞胎,说是和他们的镜客身份有关系。
镜子有镜像,他们家一母双胞的两个孩子基本都是性别相同,但长相各异,性格互补。
这么看,他和齐遥在这两条线上都会在一起,可是这条改过的天师线里,他两个儿子有可能会死一个?
齐遥回头,继续看向齐溯:“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应自流?”
齐溯说:“圆桌会议的事,是应自流告诉我的。他接连失败,被打成重伤,真身直到现在都动不了。他不信自己这么倒霉,猜测这里头肯定有古怪,就朝这个方向去打听。那场会议涉及到那么多人,人多嘴就杂,总能打听到一些。”
齐遥喝道:“他的目标是天河,他说的话,你身为天河继承人,竟然相信了?”
傅与走上前,站到齐遥另一侧:“因果线被改过,应该是真的。”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朝傅与汇聚,包括齐溯。
“我……见过。”
这是傅与最恐惧的一段回忆,说起来时,不由自主地颤抖,连嗓音也跟着发颤,“我开天眼那年,在协风台按照台佐教的方式打坐冥想,感知到自己在爬一条通天梯。爬着爬着,这条天梯突然分岔了……”
并非那种“Y”字形,就像“卜”字形,只是旁边那个“点”也是向上的。
傅与站在岔路口,虽然对岔出的那条路感到好奇,还是决定继续走直线,却被一道屏障弹了回去。
“我觉得奇怪,不肯放弃,一直撞,一直撞,直到把眼睛撞的看不见了才从冥想中惊醒。而现实里,我的眼睛也跟着失明了。”
直到今天傅与才终于搞明白,自己当时到底窥探到了什么。
原来,这个天机可能关系到他和齐遥将来的孩子?
那份盘踞在傅与心头十几年的恐惧,这一刻,忽然轻了很多。
“当然是真的。”齐溯冷冷说,“舟客都在天河里,太多事情需要掮客来做。我听完应自流说的,就去逼问掮客上一代的老家主,他是姥姥当年的狗腿子,他亲口告诉我的,比应自流说的更多!”
齐遥又震了震:“掮客需要天河水压制诅咒,全族的命都捏在爸妈手里,他敢违抗爸妈,告诉你这些?”
齐溯反问:“我是下一任接班人,很快会接过这个担子,他不敢违抗爸妈,难道敢违抗我吗?”
齐遥闭上了嘴,她知道掮客不敢。掮客对舟客向来都是唯命是从,让他们杀人放火他们都会去。
齐溯恨恨地说:“无论是坏是好,我可以接受天命因果的一切安排,但我绝不接受我和你的人生,被一群自命不凡的人类,围着一张桌子,就这样定了下来!他们凭什么?这不就是封建王权吗?只不过王有十六个!我们这些马前卒,为什么不能反抗?”
齐遥垂下眼眸,沉默片刻,抬头寒声质问:“因为姥姥遵从神职,从大局出发,牺牲你的正缘,‘可能’……”
她强调“可能”两个字,“可能牺牲我一个儿子,选择了这条天师线,你恨上这份神职,要反抗,要对抗,甚至不惜连我也杀了?你自己觉得这逻辑可笑不可笑?”
“我不只要杀你,我还要杀我自己!”齐溯倏地指着自己,拔高声音,“你放心,等到天河倾覆,我们这些舟客全都死了,人间成炼狱,时间就会退回到1953年!会有人告诉当年参加圆桌会议的那些人,别再想着改变天命,天命没那么容易改,他们只会越改越糟糕!”
齐溯看向金昭蘅,“是信客的存在,给了他们敢改天命的底气。因为有试错的机会,对吗金昭蘅?”
几人的目光,又都投向金昭蘅。
半晌,金昭蘅摇了摇头:“你不要发疯了,没有这种机会。天河再怎么倾覆,不会比当年共工撞倒不周山严重,不会比尧舜时代的洪水严重。世界不会毁灭,不至于重启时间线。”
齐溯讥笑:“因为重启以后,你就不存在了?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人间成炼狱?这就是你修的功德道?”
裴三正要往前迈一步,金昭蘅伸出手拦了他一下:“齐溯,天河不会倾覆,至少绝对不会毁在你的手里。”
齐溯“哦”了一声:“为什么?”
金昭蘅眼神沉静:“我仔细想了想,你好像还没犯过什么实际的错。大巴山里放出的异兽,也没真的伤害我们。明知道傅与和罔象是一脉,你还派出罔象。后来你打算拖延,用的办法,竟然是和他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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