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归国
听闻李弘冀去世的消息,李璟本不想来看望的。
可他还是来了。
燕王府冷清萧条,过眼之处皆是白色。
侍从和侍卫们皆披麻素衣,东宫内泣涕涟涟之声回荡。
臣子张洎曾在李弘冀薨逝时上书,大颂太子之德,却刻意避开他专权善杀的性子。
李璟看完,倒有一点触动。
那日,他不知要做什么,碰到个低头洒扫的仆役,便抓过来问。
“弘冀怎么死的?”
仆从见是国主亲临,战战兢兢,不敢隐瞒。
“小的……只是个卑微小吏,不知燕王薨逝是因为什么。但听府里传闻,殿下夜里常常碰见晋王殿下的厉鬼索命,故惊惧成疾……”
李璟松开了他的手。
李弘冀,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最有可能担当起大唐的天下的男人。
如今一封文书告诉他,长子死了。
那个曾经被自己骂过无数遍,亲手拿着毬杖追着打的太子,因自己无意的气话逼得鸩杀晋王、被幽禁深宫的儿子,死了。
就这么死了。
李璟望着王府大门,门口种有几大圃黄菊。
每年秋天,李璟都能闻到淡淡的花香,一身的疲惫也缓了不少。
“燕王亲事府典军陈延,见过国主。”
李璟从思绪中缓过来,见是陈延向自己行礼。他也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神色间不是悲痛亦非哀悼,而是麻木。
“陈延……”李璟喃喃着这个名字,“记得两年前珠光殿刺杀案,你也帮着查过?”
“回国主,我确实奉殿下之命,帮了忙。”
“那时……”李璟慢慢开口,“弘冀是真心的吗?”
陈延愣了一下。
李璟看着他呆愣的样子,苦笑道:“我觉着他应是真心的。”
“国主……此言甚是。”
李璟踱步到府门前,抬头,望见府门里空荡荡的正堂,池里仅有几株残荷。
“弘冀的丧事如何了?”
“正在筹办,只是……有些冷清。”
冷清?李璟垂下眼睑,看向门口那片菊花,那里的花瓣落了一地。
陈延低着头:“国主若是恨殿下……”
“恨?孤有什么理由恨他?”李璟转过身,“自家的儿子,孤一个父亲恨他作甚?我不过是……要讨个公道罢了。”
陈延噤声了。
李璟上轿舆的最后一句话,是和礼部官员说的。
“追封大郎君为‘文献太子’吧。”
侍卫诸军值房。
蒋弘筑从帘后探出头来,悄悄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蒋思携侧卧在榻上,睡得正酣,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墙壁上挂着把佩剑,那是他常年带的,不知杀了多少叛军将士。
“阿爹竟然还在睡……”蒋弘筑窃喜。
他望了望值房大门,那里空无一人,看来是蒋思携疏忽,忘记令侍卫围起来了。
这样也好,省了自己偷跑的时间。
蒋弘筑像只夹着尾巴的狸猫,一步一停挪到父亲榻前。
他直勾勾盯着父亲身上挂着的物什。
蒋弘筑屏息凝神,俯下身子,手已经碰到了符节。
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孽障东西。”
蒋思携冷冰冰地望着他,看着对方脸色由白转青。
蒋弘筑呼吸停了,立刻装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爹!你……你还没睡啊?……”
“敢偷你老子兵符,还鬼鬼祟祟的。”蒋思携轻轻说了一句,“你是觉得,自己有十个脑袋够我砍的?”
蒋弘筑张了张嘴。
“说吧,偷我符节作甚。”
“阿……阿爹,弘筑只是好奇……”
“说实话。”蒋思携无情打断。
蒋弘筑的脸白得像纸:“真的!爹你要是不信弘筑,就算打我杖子,我都是这句话。”
“呵,”蒋思携不屑道,“就你,也配得上这等好伺候?”
烛火爆开了一朵花。
见蒋弘筑不像是说谎的模样,蒋思携还真以为儿子一时好奇,只冷冷地瞪他一眼:
“滚。”
蒋弘筑灰溜溜地离开。
走到帘外,他回头望了一眼,见蒋思携没有跟过来,熟稔地绕到一处偏僻角落。
那里有个人等他。
“拿到没有?”周钰问他。
蒋弘筑挠了挠头,表情无奈:“我爹太聪明了,咱……就差一点。”
周钰挑眉:“动作这么慢,亏得韩侍郎这么喜欢你。”
“我……我这不是一时失手嘛。”蒋弘筑嘟囔,“我爹做了这么久的指挥使,换大人去也不一定能拿到。”
周钰抖了抖身上青袍,斜眼看他:“我可从来没想到,这话……竟是从蒋小郎君口中说出来的。”
蒋弘筑皱起眉:“我只会填词,大人让我去干这种武力解决的事,不就是……”
“小郎君还有理?”周钰笑了一声。
蒋弘筑见对方笑自己,忍不住说:“左右今晚是没法子了。”
周钰脸上挂着笑:“小郎君自请取符,虽然没有得到,但定是功不可没。小郎君稍安勿躁,待下官回去禀告再说。”
说完,他躬下身子,朝着蒋弘筑一礼。
蒋弘筑有些受宠若惊:“快……快起来。大人天子近臣,何必如此!”
“哈哈,好。小郎君明日继续努力。”
周钰留下这句话,就拂袖而去。
显德七年,正月十五。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是一年上元节。
在中原、吴越之地刺探消息的李元清,前些日子传回文书信件,说不久就回江宁府。李璟大喜过望,特地在这天摆了宴席,犒劳这位使节。
清辉阁内,皇子们坐成一排。
“李使节是我大唐的重臣,他此次归国,尔等要谨言慎行。”李璟望着五个孩子,叮嘱道。
许清坐在最前边,见李从善等人都应了声,他也附和似的点头。
上次去寻李从善谈话,他差不多摸清了七郎君这人的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而坐在这席面上,他在思考一个熟悉的问题。
李从嘉怎么又没有来?
这次……不会又是有事缺席了吧。
他也是个忙活人,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就算不想过来,他也不至于不来迎接李元清这种臣子。
这不是打李璟脸面吗……
正沉思间,李璟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阿隐,你最年长,要为弟弟们做个榜样。”
许清暗自腹诽几句,点头应下。李璟嘱咐几人不要动酒食,自己去外边一趟。
“阿兄。”
许清偏过头,原是李从善在唤自己。
他坐在许清左侧的位子,表情很是风平浪静。
“怎么了?”
李从善忽然叫他,许清淡然自若。
“阿兄上次来王府拜谒,那时从善饮了酒,后觉失礼。”李从善举起酒杯,“现在记起来,甚是惭愧,还望阿兄不要放在心上。”
许清心中暗笑。
这人上辈子莫不是伶人?这般能演。
嘲讽归嘲讽,瞧见李从善要喝下去,他也跟着端起酒杯,小饮一口。
酒液入喉,许清的意识也有点软了。
无意间看见李从善的案面,他顿觉这七郎君喝酒,竟也喜欢放梅子。
“你居然喜欢喝梅子酒。”许清有点好奇,“平日里……莫不是爱吃酸食?”
李从善动作一僵,回眸答道:“没有,这酒实际上不算,且还有点甜味。”
“都放青梅泡着了,这酒为何会甜?”
“因为……”
“七兄,”席末端的九郎李从谦,年已十四,灼灼地盯着他们手里的酒盏,打断了李从善的话,“酒好喝吗?”
“一点也不好喝,你喝不惯。”李从善明着他是想尝尝酒。
李从谦嘟起小嘴:“阿兄都能喝,从谦也想尝一点。”
“你一个小娃娃喝什么酒!”李从善毫不留情地驳了回去。
“我不是小娃娃了!”李从谦不满地道,“我已经十四了,怎么不算是大人?”
“就你?还大人?”李从善哈哈大笑,“估计站起来比比,你都没我脖子高。”
李从谦生气了:“阿兄你坏!”
“你哥就是这么坏。”李从善吐了吐舌头,转眼看向许清,对方无奈。
李从谦眼眶红了,哼了一声,低下头,谁说话也不理。
李从善不再和他拌嘴,转过身,继续和许清讨论刚才的事。
“阿兄我跟你说啊,这酒虽看着酸,实际上用饼……”
话音未落,殿门就被慢慢推开。
“吵这么大声做什么?”李璟瞪了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