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影昨晚来过?”

晨读上,姜含光飞快地找姜未澜背完了当日诵读内容,在姜未澜赞许地目光下,说出了昨晚发生的事。

她两手不自觉搓了搓手上的书页,道:“是的。”

不仅来过,还非要拉着她比试;不仅比试,还说今天要继续来。

“……我给枕书送一张传音符问问情况。”

谢枕书、谢承影的母亲早两年在与邪祟的一战中身陨,其姐妹均无任职宗主之志,那时方才十五六岁的谢枕书便被玉河门内众人推举上阵,是修真界历史上最年轻的宗主。因着这个原因,即使四大宗门之间关系深浅有别,也都会对谢枕书与玉河怀有一二分关怀之情。

姜未澜已经四十有余,称谢枕书为“谢宗主”总觉滑稽,于是一直以更亲昵的“枕书”二字昵称代指。

姜含光听到师尊发话,总算松了口气:“劳烦师尊了。”

她喜欢练剑,却不喜欢被人这么缠着当对手。

况且,和一个注定打不过她的人交手,对她而言毫无益处。与其打上一场,还不如呆在房间刻木雕。

她的剑还没刻完呢。

姜未澜对着传音符说完想说的话,手一捏,符纸便化为一只纸鹤,往窗外飞去了。

这种纸鹤速度极快,天下之大,不论收信者身在何处,都必能在几分钟之内收到消息。

而一分钟还未过去,就有人推开了诵书堂的大门。

“宗主。”推门的门生本是被托来诵书堂找姜含光的,却没想到今日晨读由宗主亲手执掌,当下毕恭毕敬地点头问好,然后才急急将自己的来意阐明,“玉河的谢承影谢真人到访,说要见姜师姐。”

姜含光从姜未澜座前转身,看到姜疏也被这一声姜师姐叫得回了头,当下对谢承影的怨怼更深。

破坏她的晨读就罢了,还要一并影响师姐,可恶至极。

传话门生见越来越多人望过来,当下就窘迫地将目光投向姜含光:“姜师姐。”

姜疏知道谢承影找的是姜含光了,在重新去读自己的书之前,悄悄冲姜含光眨了眨眼,以口型问道“怎么了”。

姜含光摇摇头,亦口型回答“没什么”。

“又来访?”这下姜未澜也有些意外了,她对谢承影了解不多,只记得这是个不服管的孩子。

她向来认为不宜拘束晚辈天性,于是随那些评价入耳又流走,没甚在意,眼下被这反复来访的奇怪举动震在原地,脑子里只有六个字。

——当真天性不羁。

“这谢承影,倒格外执着。”钟楼敲响,晨读正好结束,姜未澜起了身,从座上下来,招呼姜含光跟上,“我陪你去看看。”

姜含光放了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还没到谢承影暂时歇脚的地方,一只黄色的纸鹤便飞到姜未澜肩侧,姜未澜接了,纸鹤便亮起光芒,谢枕书尚青涩稚嫩的声音从中传出:“劳姜宗主费心了,都是我疏于管教。”

一声叹息:“昨晚我已训斥过她一遍,可今日又没将人拦住,现在正亲自向您那边赶,谢承影若有所逾矩,您随意代我管教,不必替玉河留面子。”

一张传音符能捎的话不多,谢枕书忧心之下,将这张传音符用到了极致。

姜未澜看着纸鹤在自己手上化为星点灵流,推开了自己府中的大门。

按门生所言,谢承影正被引到厅堂里暂歇,好茶和点心供着。可厅堂里空无一人,再一回头,谢承影竟一只手托着腮,坐在景观石山顶上晃腿。

姜含光就差没直接一剑飞去刺她了:“你有没有礼貌?给我下来!”

“谢真人若是继续在上面坐着,我恐不好向你的姐姐交代。”姜未澜到底是一宗之主,即使被这桀骜不驯的模样惊了一惊,也还是站定,声音淡淡地劝,“不知你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谢承影两手一撑石头,从假山上跃了下来。

“我想和她比试。”她指的方向当然是姜含光,操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官腔,磕磕巴巴地背词儿,“我仰、仰慕她的本事已久,见贤思齐,想以比试提升自己。”

姜含光表情冻结,只觉得昨天还撒泼打滚的谢承影今天说出这鬼话跟被夺舍了毫无区别,可话又实在好听,她的一腔怒火在说出口时便少了几分气势:“你……你提升自己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承影好不容易找到有趣的对手,为了达到目的,连夜背了好听的话,就想再打一场。见姜含光死不松口,顿时也急了:“反正你也是要和木桩子打的,我不比木桩子有挑战性么?”

姜含光心道你比木桩子话多,刚又要开口,姜未澜就站在了两人之间。

“别争了。”姜未澜淡淡道,“等枕书到了,我们再议此事。”

姜含光依旧脸冷得吓人。

谢承影对这位传说中极为厉害的前辈有几分敬重,没再犟下去,跟在姜未澜后头,进厅堂内就坐了。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谢枕书便在门生的带领下进了大门。

未满二十的年轻宗主长身玉立,面容姣好,与其名字呼应,书卷气十足,只是眉间总有一点化不开的燥郁。姜含光侧目,暗暗猜测是被谢承影给气的。

谢枕书刚从剑上下来,衣摆都是乱的,还没到谢承影面前,眉头就已经锁到了一起:“你又在闹什么?”

谢承影道:“我闹什么了?”

“大早上就擅闯别家宗门,这还不算闹?”谢枕书揉着太阳穴,懒得和她争,又转向姜未澜,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姜宗主,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将她带回去管教。”

谢承影瞪大眼睛:“我不!”

可惜她仅到谢枕书腰腹处的身高令她毫无插嘴的余地,谢枕书往她后颈处一拎,费尽力气地将她提上自己本命剑,剑身摇摇晃晃地浮起来,力不从心的宗主才又拜别道:“我这就走了,姜宗主,真的麻烦您和您的徒儿了。”

谢承影还在挣扎。

姜未澜嘴唇一动,看着两个人在剑上摇摇欲坠的架势,想起谢枕书虽有治理宗门之大才,灵力却不甚充沛,恐怕无法这样一路把谢承影拎回玉河,温声商讨道:“不若你们先下来暂歇,等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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