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报完名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就漠然地移开了。
“贺宝臻。”他把她名字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晰,“贺小姐。有几件事我想应该在开始就说明白,免得你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期待。”
他偏过头来,墨绿的眼睛在雾气里显得颜色很深,眼皮还是半耷拉着,懒洋洋的神气一点没变,可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冷漠。
“我理解人落到陌生地方总想抓根救命稻草的心理,但我没有充当那根稻草的能力和意愿,我对你的任务也没有兴趣。”
达米安语气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
宝臻张了张嘴。
“先别急着摆出那副表情。”达米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收声,动作很有风度,话却毫不客气。
“你我素不相识,你没有权利要求我承担你的风险,我也没有义务替你分忧。
如果你接下来打算用这副可怜的模样博取我的同情,让我替你解答所有疑惑、替你趟平所有路子,那我劝你趁早把这份心思收一收,好姑娘,这完全行不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他已经笃定她接下来要干什么似的。
“我倒不是要指责你什么。”他补了一句,语气仍然端着,甚至带点绅士式的客气。
“自我保护是人之常情,只不过急于攀附的作派并不体面。落难时把旁人当浮木,等上了岸再一脚蹬开,人人都会觉得自己情有可原,所以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掩饰,我只提前讲清楚,如果在危急关头,牺牲你能换来我生存的机会,我会那么做。”
宝臻愣在那儿。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方才确实问了太多话,确实有点死皮赖脸地缀着人家不放的意思,可他的话越说越笃定,越说越像是已经把她整个人看透了,语气里那股子不耐烦也水涨船高。
宝臻甚至觉得他最后几句已经是在跟自己较劲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烧得他连基本的客气都懒得维持。
“先生,”她声音有点发涩,“我没想这样做,抱歉让你困扰——”
达米安已经转过身,往走廊那头走了,步子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散漫模样,黑衬衫的下摆随着走动轻轻晃了一下。
宝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温泉走廊的雾气里越来越淡,最后拐了个弯消失了。
接下来的两天,宝臻摸清了这地方的一些规矩,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
黑拳场的运作模式比她想的要稍微“正规”一点点,绕场女郎们有固定排班,住的地方统一安排在拳馆不愿的公寓楼里,她分到一间还算干净的单身公寓,一室一厅,家具不多但至少没可以生活,拳馆管两顿饭,味道一般,胜在能吃饱。
三两天已经摸出一些在这里谋生的经验,比如别跟拳手走太近,晚上别单独去地下层,诸如此类。
宝臻把这些一条条记在脑子里,谨小慎微地过着日子,可没过几天,她就发现了一件让她浑身不自在的事。
若说这是幸运,显然并不恰当;但某种意义上,她又偏偏在这时终于摸清了任务的真正含义。
她住的那间公寓窗户正对着对面楼的一排阳台。
头天傍晚她拉开窗帘透气,看见对面阳台上坐着两三个男人,手里端着啤酒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开始她并没当回事。
可连着三天,同一时间,同一位置,那几个人雷打不动地坐在那儿,目光方向不偏不倚正好对着她的窗口。
拳馆里那些看她绕场的男人,眼神她本来只当是下流,可对面的这种明目张胆观望式的窥探更让人不安,宝臻起了疑心,第三天傍晚故意把布单拉得严严实实,然后从窗帘缝底下往外看。
那三个人像被同一根线牵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的,前后差不了几秒各自回屋去了。
动作整齐得叫人后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她再没在傍晚拉开过窗帘。
楼里的邻居大多也古怪,男的女的都是。
她下楼倒垃圾,走廊上迎面过来一个中年妇人,笑眯眯地朝她点头,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腰上,擦身过去之后,宝臻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咂嘴似的响动。
电梯里有个年轻男人站在她后头,她能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见他微微侧着头,鼻翼一张一合,像在嗅闻什么。
她说不清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可那种无处不在黏腻的注视叫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只好把床挪到离窗户最远的角落。
真正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在第五天。
她隔壁隔了两户住着一个拉丁裔的女孩,叫罗莎,长得圆脸大眼,说话轻声细语的,每天见面会冲她笑一下,也不多话。
宝臻原本被之前那些事搞得草木皆兵,可罗莎实在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生出一丝侥幸,也许这地方还是有正常人的。
所以当罗莎腼腆地邀请她周末休班时到家里尝尝自己烤的甜点时,宝臻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她太需要跟一个不会用奇怪眼神看自己的人待一会儿了。
周末下午她敲开罗莎的门,女孩的公寓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碟小饼干和切好的水果,空气里飘着黄油和糖霜的甜味。
罗莎穿着一条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说话时不太敢看她的眼睛,总是笑着低下头去,露出两颗小酒窝。
“你尝尝这个,我烤的有点过了,可能有点硬。"罗莎把一碟饼干推过来,"宝臻,你以前做甜品吗?”
“不太做,我不太擅长烘焙,不过看起来很有趣。”宝臻捏了块饼干咬了一口,确实有点硬,但味道还不错。
她放松了不少,靠着椅背跟罗莎聊起了拳馆里的一些琐事。罗莎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问一两句,声音软软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哎呀,这个火候没到,我去重新烤一下。”罗莎忽然站起来,把烤盘端起来闻了闻,皱起鼻子露出懊恼的表情,“你等我五分钟,很快的。”
她往厨房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放在茶几上的平板往宝臻手里一塞:“你先看会儿视频解闷,我一会儿就回来。”
宝臻笑着应了一声,平板屏幕亮起来,停留在视频软件的主页。
她随手划了两下,正想点开个什么看看,屏幕顶部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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