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地带,天气虽已回暖,夜晚还是有些微凉。夜色如泼墨,屠云寨地处山林之中,被婆娑树影密不透风地簇拥,显得愈发冷清,让人心生胆寒。

岁宁立于廊下,身上还裹着谢无妄为自己披上的那件外衫,她拢了拢衣襟,防止凉风顺着脖颈往下窜。岁宁看着自谢无妄进门后仍旧跪地不动的老头,唤了他一声:“老伯伯,谢无妄都已进泣血堂了,还用得着继续跪吗?你赶紧起来吧,等他要出来时我提醒你,再跪也不迟。”

老头闻言却是叹了口气,对岁宁突如其来的关心置之不理,过了半晌,岁宁自以为他不再答自己话时,老头缓缓开口:“姑娘说笑了,六当家的命令寨子里的人都不敢违抗。他从小脾气不太好,若是发现我偷懒没顺他的意,会被罚的。”

岁宁想着这几日谢无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悻悻然把脸埋在衣服里,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声音有些闷:“可你如今跪在这,本就是在受罚啊。”她往泣血堂门口走了两步,风从衣摆下掀开一角,她转了个身又回来,对他摆了摆手:“没事,他还在里边,你快起来歇一会。”

老头看见她动作,笑了声,摇头说:“姑娘别随意走动,六当家耳力极好,小心出来他又对你发脾气。”

岁宁沉吟片刻,没敢动了。

忽然她想到什么,追问道:“老伯伯,方才你说谢无妄从小脾气不好,他从小便在山上长大的吗?”

此话问得很随意,可被老头听去却有了另外一层含义,想着谢无妄对岁宁多少有些不同,无奈轻轻道:“我年轻时便服侍谢公……不,六当家的。他是出门闯荡江湖时才结识的大当家的。那时寨中哪来的什么烧杀抢掠,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户人家。”

怪不得房屋与她印象里的匪寨有所不同呢,岁宁想着情不自禁凑过去:“那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老头默然片刻摇头说:“不能说,六当家的若是知道我把事说与外人听,会不高兴的。”

岁宁点头了然,又挪步靠在柱子上。

微凉的风逡巡过山岭钻进她的毛孔里,她穿着薄衫,被风兜头罩了满脸,她轻轻将外衫裹紧,转头看向篆刻‘泣血堂’三字牌匾,兀自喃喃道:“怎么会去那么久……老伯伯,你……知道里面在议论什么吗?”

老头没答她这话,只道:“姑娘莫再问了,里面发生什么事难道您自己不知?”

这话让岁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本就随口一问,也不奢求老头会给自己如实道来,可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话里意思还跟自己息息相关,顿时来了兴致。

只能赌一赌了,老头嘴里有多少瓜,今日她势必要问个所以然来。

“是谢无妄他又……”岁宁了然于色挑了挑眉,一切言语尽在眼神中。

老头蓦然片刻,垂头叹了口气。不知自己早已被岁宁脸色蒙骗,他以为她心里门清,还是细细道来:“几个时辰前,大牢中死了看守的山匪,人人都在传是六当家的房里的‘羊’,那人可是姑娘您?”

岁宁迟缓地点头:“没错,是我。”

“那姑娘可是万分幸运了。”

“何出此言?”

老头说:“六当家的脾气是差了些,但也没到随意弑杀无辜之人的地步。”他浑浊眼球里漫出一种岁宁说不出来的感觉。

似乎有些心疼?

只听那老头继续说:“或许姑娘碰巧被六当家的巡视牢房时遇见,他才将你救下,我想他应该没在房里对您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岁宁像是被他说的话堵住了,她回想自己被谢无妄掐晕,一时不知要直言不讳好,还是继续蒙蔽这老头子好。

老头见她没说话,自认为岁宁是对此话默认,没等她回话又道:“六当家的有时会为人抱不平,譬如姑娘您今日,牢中本就有两人看守,您没发现你们出逃时少了一人吗?若是按照平常,那名山匪怎么可能会被您杀了去。”

岁宁想了想,点头:“这跟里面讨论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这只是源头,”老头跪地时间有些长,满脸沧桑地握拳锤着隐隐发疼的大腿,“另外一名山匪被六当家的以疏职为由,治了他罪,将他……”

“将他怎么了?”

老头紧紧皱着眉,抬头看着她说:“杀死了,连同那位违抗六当家的大当家手下的领头,也一并杀了。”

岁宁心头一惊,小声道:“竟是这样吗……那位领头也是擅离职守吗?可看着并不像。”

“自然,”老头语重心长道,“六当家的不喜欢旁人违背他命令,谁都不行,自己身边亲近的人或东西不能被外人碰,若是碰了,那可是要命的。大当家的那只废掉的眼,就是当初他动了六当家的东西,被六当家的废掉又扔进山里喂狼。我仍然记得,那日夜里大当家床帐上的那抹喷薄而出的血痕,那种钻心之痛,像是半脚踏入阎王殿,论谁都会受不了。”

岁宁有些不可置信:“他竟下得去手?那可是他大哥。”

“谁来了都是一样的,六当家的生来坎坷,或许是没被人教过怎样才是得过且过,怎样是手下留情。”

岁宁忽然觉着肩上外衫如同浑身带刺,指了指自己:“那我?”

她不知道骂了谢无妄多少次,但他除了要掐自己以外也没做过什么要她命的事。

“姑娘您?”老头自然不知岁宁帮谢无妄疗伤一事,方才来泣血堂路上发生那糟心事,他其实也看出来谢无妄对她或许有些许不同,但也只是‘些许’而已。

老头没把自己心底腹诽的事完全抖出来,只是敷衍两句:“可能是有些不同吧。”

岁宁再问了几句,老头有时闭口不答,但大多只是随意说几句,叫岁宁觉着没多少意思。

她有些困倦地打着哈欠,眼角噙着泪。

打哈欠这件事,会人传人,老头精神也有些恍惚,膝盖传来的疼痛也未能将他的困意驱散。

岁宁用手捂住嘴巴,又打了个哈欠,转头看着附近房屋门楣下挂着的红灯笼。

看了会,她陡然发觉有些不大对劲。

来这路上她看过,红灯笼上并未有任何字或图,那时她看第一眼时,心头莫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可看到所有房屋挂着的灯笼都没字,走了会后才慢慢适应,连同那份惧怕也悄然褪去。

她转头看向的那个方向有两户人家,一户正对,一户斜对此处,虽然只能远远看见那四盏红灯笼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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