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你想赖账吗
暴雨倾盆,雷声不断。
刺眼的闪电将漆黑的夜空撕成了两半。
大自然向来如此,它倾泻它的,人哭人的,两不相干。
邓迎春抹了抹滚落至脸颊的泪珠,仰起头,不再让泪水溢出。
“我其实想跟你说的,但我怕你不信我。”
“毕竟就连医生都说我是精神出现了问题。”
靳知许的声音没停,不停地从电话那端钻入邓迎春的大脑。
此刻的邓迎春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平静,她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下雨后的清甜,带着一丝丝的腥味。
女生宿舍早已过了门禁时间。
她知道她不该下去。
可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抓起放在门边的黑色长柄伞,没换睡衣,没换拖鞋,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下去。
手机依旧被她紧握在手中,她开启了免提,声线中带着一丝颤抖,“靳知许,第二个问题。我可以答应你,可如果有一天,我会毫无征兆地离开,你能承受的住吗?”
靳知许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人站在路灯底下,仰着脸,像一棵被雨浇透了也懒得躲的树。
雨水顺着下颌流进领口,他浑然不觉。
熄了灯的宿舍楼很黑,但从始至终他的眼睛就只盯着五楼最左侧那扇小窗,目光停留在那点微光上。
只是眨了眨眼,那点微弱的光芒从窗口消失不见,他还没来得及失落。
下一瞬,他听到她说‘我可以答应你’。
他可以当她男朋友了,她会答应!
‘毫无征兆地离开…’
那句话像是一粒种子,瞬间撒在他心头,然后生长、开花、结果。
大脑中某些东西正在蠢蠢欲动,那些纷乱的、杂乱无章的记忆正试图冲破界限。
靳知许只觉得脑袋一阵钝痛,身子承受不住地即将摇摇欲坠。明明在下暴雨,可他却被疼痛折磨着出了一身冷汗。
指骨握住的手机忍不住从手缝中滑落,跌在地上的小水坑里,溅起涟漪。
他抬起左手按住太阳穴,拇指死死抵着太阳穴,中指扣进鬓角的湿发里。
疼,好疼。
磅礴的记忆汹涌而来,那种混乱感,让他几近丧失意识。
视线逐渐不再清晰。
“靳知许!”
邓迎春撑着那把黑色长柄伞,从宿舍楼门前跑了出来。
靳知许挣扎着双眼,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向自己飞奔而来,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划破黑暗时,邓迎春睁开了眼。
她窝在狭窄的陪护床上,入鼻的是难闻的消毒水味。
早班的护士敲门不怎么客气,甚至是有些粗暴地叩了两下,没等人回应,就兀自推门进来了。
“查房。”
邓迎春迅速翻身起床,将陪护床的被子胡乱叠好。
昨晚靳知许昏迷得突然,他的手机又掉水里,疑似报废。根本联系不上靳家的人,她只能大半夜喊了辆车,把他拖来最近的公立医院。
晚间仅有值班医生在岗,很多检查也都做不了。好在靳知许虽然昏迷了,但生命体征十分稳定。
或许是因为淋了雨,他身上烧得厉害。
值班医生临时给他吊了好几瓶水,他才慢慢把烧退下来。
邓迎春一夜没怎么合眼,此时脑袋炸得生疼。
“你们年轻小情侣也是,吵架就吵架,没事学电视剧里淋雨做什么。把对方搞到住院,折腾的不还是自己。”
护士瞥了一眼邓迎春眼下的那片乌青,一边念叨着,一边走到窗边,唰地一下将虚掩的窗帘完全拉开。
邓迎春刚想反驳,却见病床上躺着的人喉间发出一声微弱地闷哼,长长的睫毛轻颤。
“靳知许?”
邓迎春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尽管她依旧没想起他真实的脸,但她确信,他是那个被系统抹去的存在。
眼睫产生了剧烈地颤抖,他挣扎着露出了墨黑色的瞳仁。
他的眼睛很亮,水润润的,可以轻松地反射出眼中的另一个人。
幽深的视线在触及那张有些憔悴的脸时,蓦地变柔和。
护士的声音懒洋洋的,“醒了啊,你女朋友可是守了你一夜。下次吵架别跑去淋雨了,烧到四十度,人都有可能烧傻。”
靳知许抬起左手,那里还有留置针的针头,他的声音沙哑晦涩,“抱歉,是我的问题。”
护士没再多说什么,拿着签字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量完体温,端着托盘出去了。
霎时间,病房里还剩下两人。
邓迎春走到窗边,把方才护士拉开的窗帘重新拉上。
房间里没开灯,晨光穿过稀薄的窗帘,透出微弱的光。
“昨天…”邓迎春背对着靳知许,踟蹰道,“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靳知许的头疼,真的是偶然吗?
这个疑问一直徘徊在邓迎春脑中,她不相信这么巧合的事。
就在靳知许说出她名字之后没多久,他就昏倒了。
这一切跟系统真的没有关系吗,可她不太敢问1097。
即便是表面的平静,她也想短暂维持住。
那些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世界,仍历历在目。
1097于她而言,早不是那个一开始毫无人性的系统了。一路走来,它可以称得上是她的战友也不为过。
可1097身后的系统开发者不是…
那是一个真正的操控者,1097与邓迎春的生命都被系统开发者攥在手心。
一想到她与1097的所有对话,都会被记录在系统日志中,被一个不知是何目的,躲在屏幕后方的人窥伺,邓迎春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确认系统开发者的真实目的之前,她一定要减少与1097的对话。
谁知道1097之前的那些系统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被销毁的呢?
邓迎春不敢赌,也不能赌,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可能没死之后。
若她没有真正死亡,□□依然在医院接受治疗,那她就要想办法快点回去。
比起直截了当的绝望,清醒地痛苦才是真正的凌迟。
邓迎春甚至不敢去细想,母亲现在是一种什么状态?
每天推开病房门,看到女儿躺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她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不让自己一起倒下去?
她想起她的猫,那只懒散的小三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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