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漫过闺房四壁,屋内灯火尽皆熄灭,唯书案之上一盏琉璃罩台灯,晕开一圈孤清浅淡的光晕。窗外晚风穿掠枝梢,夏夜残余的蝉鸣断断续续,顺着窗隙幽幽漫入屋宇。四下阒寂无声,壁挂铜钟指针游走的滴答轻响,在这沉静夜里,听来格外分明惊心。白日屉匣遭人翻动、暗格之中备用药石不翼而飞的惊惧,依旧郁结于胸,久久难以消散。

言言不愿任由惶惑心绪肆意泛滥,缓缓挪过一把木椅安然落座。长久以来,她素来有此习惯,借着温书研卷,将纷乱飘摇的心绪慢慢收拢归束。

今夜她决意梳理整章史学课业。素手握起狼毫水笔,铺开素白稿纸,以时序脉络为骨,向外铺展绘制思辨图谱。笔尖徐徐游走,将史籍所载事变缘起、世道风物背景,以及各方士族背后盘根错节的利害纠葛,一一条理分明地铺陈纸上。待整套思辨框架搭建完毕,方才取过课业册卷,细细研磨巩固所学。

她读书治学,素来摒弃机械题海之法。将一套研习习题阅毕,便把事理相近的策论归置一处。笔尖着重勾划题旨要义,锁定设问之本,再比照参考注解,逐层剖明应答的理路。

譬如谈及晚近变法一类策问,她从不生搬硬套典籍注解中大段冗繁文字,只萃取三层思索要义:时局世道固有的桎梏局限,各派士人心中所求,变法推行带来的远近得失。数句精炼要义,便批注于册页边角,往后逢到事理相通的考题,皆可依循这套思路从容阐发。学堂统一刊印的应答范式刻板僵硬,束缚思辨,远不及她自行归纳的义理框架,足以应对万千变体。末了,她另拣两道改换设问的策论加以推演,思辩通路通畅无碍,今夜的课业温习方才告一段落。

合上厚重的课业典籍,空气之中漫开纸张摩擦过后淡淡的墨纸清香。言言向后轻靠椅身,戴上布面耳罩,聆听久已收藏的名家史学讲录。

温缓沉厚的叙说声声入耳,这一卷恰好剖析清末朝堂格局,细细叙说洋务一派与守旧朝臣经年对峙纠缠的渊源。讲者评述当朝掌权之士,因忌惮洋务一派声势日盛,危及自身权位,故而屡屡压制革新之举。言言指尖轻轻摩挲书页泛黄的纸边,心底却生出另一套权衡博弈的构想。

她凝神静思,冷静剖判两派各自的长短优劣,以及埋藏心底的欲求。

洋务之士眼界开阔,兴办实业、引介域外技艺,是满目疮痍世道之中难得的生机。可他们朝堂根基浅薄,府库财帛供给不足,于朝堂之上话语权微弱。心中最大期许,便是求得资源扶持,令革新宏图得以落地施行。

反观盘踞朝堂日久的守旧老臣,承袭千年旧有礼法,织就一张枝蔓交错的人际网络,世代安享固有权柄。只是思想固守陈规,难以跟上世事变迁,一切行事,只为守护旧有秩序,保全自身既得的权与利。

于言言心中,至高的制衡之术,从非一味倾轧打压其中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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