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已经聚了一群人。
张阁老站在正中的廊下,须发皆白,面容和善。一身绯色御赐蟒服,衬得他精神愈发矍铄。
周围围着一圈人,有他的门生,有今日到场的勋贵,还有几个眼生的年轻举子,正争相说着什么。
谢清辞远远看着,脸上浮起笑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疏淡,是她在无数场应酬里练出来的。
“谢学士来了!”有眼尖的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谢清辞走到张阁老面前,躬身行礼:“座师安好。”
张阁老笑着虚扶了一把:“好好好,快来快来。”
他拉着谢清辞的手,对周围人介绍说:“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常说的谢怀安,谢阁老的孙女。她刚调回京,如今在吏部文选司当差,年纪轻轻已是郎中了。”
周围一片赞叹声。
“谢郎中年少有为,不愧是开国功勋谢家之后。”
“这些年她在浙东整饬军备,可没少打海盗,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功劳。”
“怀安先生的文章,我可是拜读过的……”
谢清辞含笑应对,拱手致意,嘴上说着“不敢当”“谬赞了”,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张阁老。
老人家笑得和蔼可亲,拍着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欣慰:“怀安这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父亲当年是我的门生,可惜走得太早……如今她接上了,好啊,好啊。”
谢清辞面色不变,依旧笑意盈盈:“劳座师记挂,学生惶恐。”
张阁老哈哈一笑,对旁边的人道:“你们看看,这孩子还跟我客气呢。”
周围人皆凑趣地笑了起来。
远处有人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明明两人说说笑笑,亲近得很,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亲近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
张阁老又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指着几个候在廊下的年轻官员,笑道:“来,怀安,这几个人你认识认识。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后辈,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你也指点指点他们。”
谢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几张果然都是熟面孔,最近频频出入吏部。
其他一男一女都还好说,中间那个最年轻的,可是张阁老一个远房侄孙,刚补了国子监的荫监,下一步想谋个实缺。
谢清辞脸上笑意不改,很是客气的拱了拱手。
三人连忙有些惶恐的行礼,口中说着“不敢当”“见过谢郎中”。
张阁老在旁边笑道:“你们几个,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怀安虽然年轻,但身为文选司郎中,对这些事最清楚不过。”
陈评事先上前了一步,恭恭敬敬道:“谢郎中,下官在大理寺三年,经办案件百余起,考评也算过得去。听闻刑部福建司近来缺人,不知……可有合适的机会?”
谢清辞看着她,点了点头:“陈君在大理寺的考评,我翻阅过,确实扎实。刑部福建司掌闽地刑名,事务繁杂,正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只是……”
她沉吟了一番,问道:“福建那边山海交错,民情复杂,你在大理寺办的都是京畿案子,对闽地风俗可曾了解?”
陈评事略一思考,旋即恭敬的小心回答:“下官虽未去过福建,但读了不少闽地志书,也请教过那边来的同僚。”
谢清辞颔首,似是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有心了。既如此,待刑部的缺正式放出来,你递个条陈来,把你在闽地方面的见解写一写。文选司这边,我会留意。”
陈评事眼睛一亮,连连道谢。
旁边王序班赶忙凑上来:“谢郎中,下官在鸿胪寺三年,迎来送往,朝中上下也算熟悉。礼部主事那边……”
谢清辞笑着摆摆手:“王兄,鸿胪寺和礼部虽说都是清要衙门,可差事不同。你在鸿胪寺,主的是仪节。礼部主事,管的是文案。你可有什么文字?”
王序班略有些局促:“略写过几篇文章。”
谢清辞点点头,语气依然温和:“那这样,回头你把写过的文章挑几篇送我府上,我看看。礼部的缺,不光看资历,更要看笔墨。你若文章过得去,我再帮你说话。”
王序班松了口气,连声应下。
最后才到那位张公子说话,看着就年轻,才二十出头。
他有些紧张地作揖:“谢郎中,学生……学生刚补了荫监,尚未有功名,只是想请教……”
谢清辞也没轻视,只是笑了笑:“你是座师的侄孙,按说我不该多问。但既然你问到我头上,我就直说一句,国子监的荫监,读书是第一位的。”
“你想谋实缺,先得有功名在身,否则去了衙门也是被人使唤的份儿。不如沉下心来,好好读两年书,等中了举,再来找我。”
张公子有些讪讪,但仍恭敬道:“学生谨记。”
谢清辞满意的点了点头,放缓了语气:“你祖父当年也是从读书起步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年轻人,要沉得住气。”
她一个上官,且是翰林院出身,教训一句“读书”,简直是相当和气,谁也说不得什么。
张阁老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
这才笑着接过话:“怀安说得对,你们几个,可都听进去了?怀安这是真把你们当自己人,才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三人连连称是,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告退。
等他们走远,张阁老拍拍谢瑾的肩,笑意盈盈:“怀安啊,难得你有这份耐心指点。这几个人,往后你多费心。”
谢清辞低头笑道:“座师言重了,学生不过是依着规矩,说几句该说的话。若有合适的位置,自然会想着他们。”
张阁老点点头,这才去和旁人说话。
旁边人见两人皆走远,不免低声议论:“这位谢郎中,可真是油盐不进。说了这么些,哪一样不是遥遥无期?”
“那可不?文选司的要职,还兼着从四品的衔,手里捏着多少人想去的地方。偏偏她不好饮宴,也不好色,寻常之辈连她家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
“听说有人送了礼去,原封不动退回来,连门都没让进。”
“可不是嘛,谁让人家是‘鼻孔相公’,眼睛长在头顶上。”
沈知微原本只是路过,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那位谢郎中方才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文选司掌天下官员选调,若不这样仔细考察,只要请托就随意放人,那才是祸害黎民百姓。
可这些人,明明知道她做得对,却偏要这样议论。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平和却十分认真:“几位兄台,恕我多言,谢郎中所言,本就是文选司郎中该做的事。若只凭人情放缺,不问才学,不察履历,那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说话的人不禁一愣,转头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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