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行人在官道旁的凉亭歇息，在商贩小摊这边用了点茶膳，欣赏了一会儿安详如画的林间美景。
从亭中眺望，远山高峦层叠，越往后方越淡，远端与灰蓝的天空浑然一体。
短暂调整片刻，心急如焚的阳钰就招呼着要走。
见状，拾幺以为自家宿主终于开始着急寿命了，对此她很是欣慰，直到上马车后，她瞅见阳钰迫不及待地捧起话本子续看。
拾幺无言以对，翻了个白眼，愤愤放下车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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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本子许是哪个秀才落榜时期写的，笔法实在刁钻，尽往虐的写。
前面几十页都在铺垫猫妖如何试探、百般撩拨，那书呆子愣是不开窍，把阳钰看得又气又笑，恨不得钻进书里替书生一把。
可是越看到后头，笔锋突然转变。
猫妖被道士识破真身，一剑斩碎了真魂，拼尽全力守住一丝元神仓皇遁入深山。远在府中等猫妖回家的书生这才幡然醒悟自己的心意，几天后打探到猫妖踪迹的他，毅然决然背起一把旧伞就进了深山，走遍三十六峰去寻猫妖。
当书生终于寻到那个血腥弥漫的山洞，猫妖却只剩丁点法力化成人形，蜷缩在乱石堆里，用尽最后一口气在书生的泪眼上落下一吻。
书生什么也没说，把化为原形的黑猫裹在怀里，踏着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一步一步下山，单薄的背影在茫茫天地间踽踽独行……
看到最后一页，阳钰不停地摩挲纸张，恨不得变出一篇大团圆的番外出来，可惜结局已定。
原本只是鼻子发酸，她使劲眨巴眼睛，试图把眼眶的热意缩回去。
眨着眨着，想起话本子结局太惨了，还心疼秋则辛的童年阴影，又觉得自己好倒霉，可能连毕业论文没写完就要死了……
越想越深，阳钰的泪珠子不听使唤地掉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泛黄的纸页上，那句“大雪”被晕湿，墨迹微微染开。
泡茶的秋则辛转过身来登时愣住，颇为无措，“夫人怎……方才分明还好好的，怎的忽然……”
“没、没事。”阳钰哽咽着，泪眼婆娑，“我就是有点难过……白胡子道士你根本不懂爱！害得、害得结局好惨呜呜……”
“我也好惨，人又笨又傻，好不容易考了个普通二本还估计会延毕呜呜呜……可我只是想拿到毕业证书、想让她为我感到骄傲，哪怕就一点点……”
她说得牛头不对马嘴，鼻音很重，后面的话全被掺进了哭声里。
虽然只领会了半句意思，但秋则辛也跟着心口泛酸。他伸出手，动作比理智更快，用指腹轻轻抚去阳钰眼角的泪花。
阳钰哭得正投入，完全没有注意身旁的人默默靠近，反而，她也不自觉地往对方的宽厚的肩膀靠去。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秋则辛一动也不敢动，垂眸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安慰，指尖停留在她的脸庞，还沾着泪。
为了照顾阳钰看话本子时的眼睛，秋则辛早已默不作声掀开了车帘，车厢里光亮又温暖，伴着风铃，啜泣声逐渐变小。
阳钰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模糊糊的，下意识抬头，温热的嘴唇忽地碰到了冰凉的指尖。
二人皆是一愣。
她看清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瑞凤眼里没有平日里那般冷意，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留意过的深意。
宛若被那道眸光灼了一下，阳钰刚想往后缩，却被那指尖轻轻扼住下巴，她可以轻易挣脱，鬼使神差的，她没有这样做。
秋则辛原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表露心意，现下他却忽然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地贴近彼此的距离。
或许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看着那张令人反复心动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阳钰不由得屏住呼吸，颤巍巍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大脑一片空白，心底却隐约升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时，阳钰的腹部猛地刺痛——
“嘶！”
惹得她顿时回过神来，皱眉弯腰捂肚子，动作一气呵成。
靠，痛经了。
眼看冒粉红泡泡的氛围刹那间没了，拾幺在车厢外咂舌，和同样看得起劲的钟管家一起无奈摇头，又落下车帷，任由自家宿主害羞去了。
果不其然，车厢内的二人几乎是同时偏过脸，秋则辛红了耳根子，阳钰更是一整个脸都红了。
阳钰捂着胸口偷偷顺气，在内心疯狂尖叫。
啊啊啊——！他刚才是想亲我吗……不会又是我自作多情吧？！
可、可可是离那么近，很像是……但貌似没道理啊，我还没跟他表白呢，他怎么会突然想……
阳钰持续头脑风暴，以至于秋则辛唤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
“……夫人。”秋则辛又唤了一声。
“啊？”阳钰这才听见，下意识回眸，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又赶紧把头低了回去，“侯爷唤我何、何事？”
见状，秋则辛也太好继续靠近，生怕把人吓跑了，只是默默替她换了个新的手炉，转而轻声道：“夫人不笨也不傻，莫要妄自菲薄。”
清冽的声线缓缓淌过耳畔，阳钰抱着温热的手炉，腹痛减缓许多，她怔住好一会儿。
良久，久到秋则辛以为她低头睡着了，正欲凑近，岂料她又微抬脑袋。
阳钰用手捂着脸，闷声道：“真的吗？”
“千真万确。”秋则辛秒答。
“那……我是一个很好的人吗？”
秋则辛心下一软，“是。”
阳钰把手从脸颊放下，戳着指尖，又问了些有的没的，每个问题秋则辛都耐心应答。
“……我做到让所有人满意了吗？”
“夫人是完美的，自然不必在意他人眼光。”
阳钰被哄得晕头转向，无意间呢喃：“那你喜欢……”
前半句话一出，秋则辛不由得微微握拳，缓缓前倾，从未有过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倘若她真问了，他必定会给出此生最坚定且永不悔的答案。
恍惚间，阳钰即将脱口而出之时——
“砰噔”一声！
行驶中的马车车轮碾过一颗碎石子，惹得整个车厢稍微摇晃。
阳钰跟着一震，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嘴了，急忙改口道：“你喜、喜欢看话本子嘛？”
秋则辛的眸底掠过一抹失落，不过他还是盯着阳钰红晕的侧脸，道：“喜欢。”
他的语气过于认真，认真到阳钰产生了他在回答别的问题的错觉。
但阳钰只想赶紧翻篇，没空犹豫那么多，稀里糊涂道：“嗯嗯！我也是，我也喜欢，呃……既、既然咱俩都喜欢，要要要不就接着看？”
“……好。”
秋则辛的叹息声揉杂在这句回答里。
阳钰依旧没注意到，还美滋滋地庆幸自己又一次成功转移话题。
重新找了篇话本子，二人看似全神贯注地翻阅，实则各怀心事，却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块儿——
下次一定要找个更好的时机表露心意。
·
想法很美好，可是现实很残酷。
一路向西的途中，一行人在各种凉亭小休，找寻驿站和客栈歇夜。
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寿命一分一秒的减少，阳钰的月事早就走干净了，可是她渐渐变得人前笑魇如花、人后满面愁容。
刚出发时的好心情消失殆尽，话本子也看完了，就算秋则辛买来新的也不感兴趣了，她又焦虑又无可奈何。
秋则辛明显觉察到变化，三番五次地试探，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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