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船长与航海士

傍晚。

货船满载着食物，回到了贝壳岛。

靠岸的那一刻，路浔眼前便跳出系统提示：

【贝壳村友好度上升至100%】

【贝壳岛新增出产物：风干肉】

【贝壳岛发展度上升至410】

【宿主等级提升！】

【发放奖励：经营点X300，初级引路星X3，变异2级旅人蕉植株X3；背包空间X20；食材解锁机会一次】

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等级涨了，体力魔力都各涨了10点，还拿到了经营点和引路星。

还有这个变异2级旅人蕉，对应的说明是【淡水提供量是1级旅人蕉的3倍】，也就是一棵旅人蕉在24小时里能提供足足60L水。

这样好的奖励，路浔却丝毫雀跃不起来。

他只是找个合适的机会，又给了犬族一只引路星，说“以后你们去月牙岛，不用再等迷雾散去了”。

*

这天晚上，贝壳村在岸边燃起篝火，庆祝他们挣到了足够生活的铜板，感谢路浔教会了他们怎么制作美味的风干肉。

路浔待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推说自己实在太困，带着同样哈欠不停的六金回屋了。

一关上房门，路浔一改困顿不已的模样，眼神清亮，动作敏捷。

他打开窗户，让月光洒进房间，从兜里掏出了小毛球。

此时的小毛球，宛如一只如假包换的毛绒玩具，一动不动地垂着脑袋。

自打在布洛埃老先生那里他听到“再也飞不起来”这个噩耗后，小毛球就一直是这个模样。

不管路浔怎么跟它说话，怎么轻轻蹭它的脑袋和脖颈，小家伙都没有反应，就连暗金色的豆豆眼也没了光泽。

当时，布洛埃看到路浔着急的样子，也颇为后悔，说没想到这只小鸟如此有灵性，早知就不该当着它的面这么说了。

但要怎么让小毛球从僵直状态恢复过来，布洛埃翻了半天炼金术笔记，也没找到合适的方法。

最后，老先生塞给路浔一堆药膏，叮嘱道：“要不就都抹抹试试吧？说不定就有用了？”

路浔：……

布洛埃老先生，你真的靠谱吗？！

可路浔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回贝壳岛的路上，路浔便试着给小毛球抹了药膏。

到了岛上，又带着它去了犬族的篝火晚会，跟它说了篝火有多明亮，小哈跳舞的样子有多好玩儿……

小毛球依然毫无反应。

现下，路浔只得将小家伙揣回了房间。

他知道，这小家伙看着毛乎乎一只很好rua，其实内心相当心高气傲。

骤然听到这么个结论，估计受的打击太大，一时缓不过来。

但，要是什么东西都不吃，不就更缓不过来了？

路浔又温声软语地和小毛球说了几句话，解锁了【冰糖】，再用【手法熟练的厨子】做出了一道炙烤鳗鱼。

这个烤鳗鱼，香味浓郁，带着酱汁的鲜甜和烟熏的木柴香，口感软糯，肉质细嫩，和方才犬族们在沙滩上做出来的烤鱼，可以说是两模两样毫不相似。

路浔将烤鳗鱼装进了白贝壳里。

焦糖色的鳗鱼，裹着酱油、冰糖还有黄酒按比例调出来的秘制酱汁，泛着润泽而诱人的微光。只消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让鱼肉顺从地分开，露出嫩白细滑的肌理，绽出醇厚咸香的鲜美气息。

路浔招呼小毛球：“小家伙，来吃饭吧？”

“很香很香的烤鳗鱼呢。”

“保管比你吃过的烤肉、烤鱼都要好吃！”

一片沉默。

但路浔没有放弃。

他继续说：“这个鳗鱼啊，本来一只只都是凶猛的大海怪。全靠你召唤来了平安鸟，才把它们变成了这么优质的食物！”

“来，闻闻——这是你自己的战果呢！”

他托着白贝壳，在小毛球脑袋附近晃来晃去，让香气充分扩散开。

终于，小毛球暗淡无神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微光。

路浔：！

有戏！

*

此刻，小毛球的脑海一片混乱。

自打在那个人类炼金术师那里听到“魔力回路断了”“想再飞起来，怕是不可能了”之后，它便生出了非常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自己本就不该在这个地方。

自己也不该是这个模样。

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啊？

恍恍惚惚中，它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颜色。

它隐隐觉得……

自己最后还能做的，便是用尽力气，将自身也化为混沌的一部分，以此修补裂缝。

至于这幅身体，不过是个拖累，是个虚影罢了。

就在它试图彻底挣脱这幅虚影时，它又嗅到了那个味道。

热烈，明快，没有任何矫饰，就是单纯的，对生命的渴望。

这一刻，它几乎全盘涣散的心神，又稍稍聚起来一些。

除了萦绕不去的味道，它还听到了声音。

连绵不断，温柔清朗的少年音。

“小毛球，你知道吗，这种烤鳗鱼的做法，是我奶奶教我的。”

“我奶奶还说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事都比不过吃饭重要。”

“哎哎，今天这个鳗鱼肉啊，是你帮我捉到的呢，是你自己的劳动成果哎！”

它艰难地抬了下眼帘。

撞入视野的，是一张清秀干净的少年面庞。

月光落在对方白瓷般的面孔上，映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瞳，映着他微微上翘的唇角。

他眉眼一弯，好看的眼睛里揉着月色与笑意：“来，尝一口？”

小毛球对着路浔的视线，试图张开嘴。

然而，好难。

为什么一个这么简单的动作，会如此困难。

……要不，算了吧。

小毛球眼里的光又渐渐淡了下去。

这时，路浔又絮絮说了起来。

“小毛球，我想回春天岛了。”

“你知道我回去之后要做什么吗？”

“除了修屋子，种椰子树，种辣椒，我还想造一艘船！”

“我呀，打算乘着这艘船，去很多很多的岛，搜集各种各样好吃的，再做出好多好多美味的菜……”

“不过，我既不会驾船，也不会看天气。这种状态，怕是一出海就要被暴风雨教做人吧。”

“所以我需要找航海士来帮忙——”

少年停顿几秒，定定看着小毛球：

“小毛球，我想找一位能预测天气的伙伴，这样我才能避开暴风雨。”

“你，愿意做我的伙伴，成为我的航海士吗？”

小毛球这次动了下脑袋。

它方才无论如何都张不开的嘴，现下张开了：“咕……啾？”——“航海士？……可是我都不会飞了。你要找一只不会飞的鸟做航海士？”

路浔眨眨眼：“我也不会飞啊。四金小哈，哪个会飞了？”

小毛球：“……啾？”——“啊？”

路浔：“鸵鸟，企鹅，不也不会飞吗？不妨碍它们又跑又跳啊。”

小毛球：……

总觉得这个人类在说什么奇怪的歪理！

路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毛球的翅膀：“第一次出海前，帮我们预报天气的是你；”

“去山上摘柠檬，跳到树上啄下果实的是你；”

“遇到变成海怪的鳗鱼，让平安鸟来帮忙的也是你。”

“你看，要是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小毛球稍稍错开了眼神。

本来动弹不得的小爪子，此刻也在桌面上轻挠两下。

它觉得自己毛乎乎的面颊有点发烫。

这个人类，说话这么不含蓄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