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礼微咬住嘴唇,声音绷得发紧,“我与谢大人素不相识,你凭什么替我们做主?”
礼微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愤怒。是因为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疯子硬绑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如今浑身发冷,好似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要将她和身边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死死锁在一块。
就在这时,冰棺剧烈嗡鸣,一寸寸薄冰碎裂,浓烈的煞气直冲而出。柳随风上前一步,横刀护在礼微与谢琅玉身前。
“玉萝!”秦云清不顾一切地扑向冰棺,想要引血催动法阵。
“不要再催动阵法!煞气暴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礼微厉声喝止。
柳随风刚要冲过去拦人,冰棺轰然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所有人掀翻在地。
煞气彻底暴走!首当其冲的便是离得最近的秦云清。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之际,一股柔和却微弱的白光自棺内漾出,堪堪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暴虐的煞气被这道温柔的白光慢慢平复,只留下呆愣的众人。
“怎么可能……”礼微的认知被彻底颠覆。那种感觉,分明是玉萝的残魂在阻拦他!
柳随风瞧准空档,上前数步,刀刃横在秦云清胸前:“秦云清,住手!”
秦云清充耳不闻,哪怕拼了命,他也要让玉萝复活。礼微见状,怕他再惹出祸端,手腕一翻,一根银针飞出,直直没入大椎穴,秦云清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礼微冷冷开口:“秦云清,你布阵两年,倾尽家财,难道真不知道刚才那只是阵法的假象?”
秦云清赤红的双眼闪过一丝慌乱,低吼着挣扎:“不……只差一步……”
“你其实早就知道她回不来了。”礼微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你只是不敢停手。因为一旦停下,你连‘为她做点什么’的资格都没了。你维持的根本不是阵法,是你逃避现实的执念!”
这句话如重锤砸下,秦云清眼中的戾气一点一点溃散。
多年前,那个月色正好的夜晚,两人依偎在青梅树下,畅想往后远离秦府,寻一处山野小镇种菜养花,远离一切纷争。
他复仇,是为了让死去的人安息。可时至今日,这一路的杀戮与执念,真的是玉萝想要的结果吗?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头顶横梁咔嚓一声断裂,直直朝着冰棺砸去!
“玉萝!”惊慌之下,秦云清不知哪来的力气冲破了穴位阻滞,纵身扑向冰棺,想用自己的身躯护住棺身。
柳随风见状飞速上前,一把将他拉开:“危险!”
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砸在秦云清刚才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烟尘瞬间灌满整间石室。
这一下冲击太猛,维系冰棺的煞气迅速消散。冰棺内,那一缕支撑秦云清活下去的生机,如同燃尽的烛火,归于沉寂。
秦云清怔怔地望着冰棺,半晌,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他赌上一切,最后抓在手里的,不过是法阵编出来的一场幻梦。
石室还在坍塌,谢琅玉捂着流血的肩膀,低声道:“这里马上要塌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礼微看向崩溃的秦云清:“执念到头,不过一场虚妄。你若心中还存有一丝对玉萝的情意,便随我们出去,将真相公之于众,还宋姑娘一个清白。”
“宋姑娘……”秦云清垂下眼,面上掠过一丝晦暗,“她本不该被卷进来。”
他布下这场复仇的棋局,如今棋局收场,也该他这个罪人伏诛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惊扰她。”秦云清直起身,面色变得异常平静,“复仇我做完了,罪孽由我一人承担。我要留在这里。”
地底的震动越发剧烈,出口通道已被大量碎石堵住大半。
“此地马上坍塌,你要留下?”柳随风一惊。
“嗯。”秦云清轻轻颔首,转头看向那些死士,淡淡吩咐:“你们就此散去,各自寻生路。”
一众死士迟疑片刻,陆续躬身,借着尚未封死的暗道出口匆匆撤离。柳随风也回头朝手下捕快道:“你们先撤,我们随后就来。”捕快们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钻进了通道。
石室中,只剩下秦云清、柳随风、礼微与谢琅玉四人。
礼微问出了心里那个猜想:“凤冠上的金钗,是你故意留下的吧?还有刚才那些死士,明明有几次机会能杀我们,却始终手下留情。”
礼微静静地看着他:“秦云清,你究竟想做什么?”
秦云清低低一笑:“礼微,难怪有人费尽心思也要再见你一面。你身上的确有让人着迷的地方。”
礼微没接话。秦云清叹息一声,话锋一转:“我与朝堂早有交易。上面的人觊觎我手中的龙脉图,太守又觊觎秦家家财。他们助我假死脱身;我替他们屠尽秦家满门。如今,上面传了话来,让我将你们灭口。”
礼微扶着气息虚浮的谢琅玉,眉头紧锁:“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秦云清摇了摇头,“接头的人每次来都遮着脸,连声音都是用药哑过的。他只要龙脉图,太守只要钱,而我……只需要他们帮我复仇。大家各取所需。”
礼微疑惑更甚:“那你为何变卦?”
这是三人最大的疑惑。他迟迟未曾下死手,甚至放任死士留情,任由他们破局。
柳随风也问:“秦云清,你总不会到了现在,才想起良心二字。”
秦云清沉默了片刻:“因为我看到了公道。”
“我和玉萝遭受到种种迫害,就是因为这世间没有公道。可你们明知道查下去是死路,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们要的,是让我和玉萝这样的弱者不再被随意糟践,是让秦家这样的冤案不再因权势而抹平,是让真正策划这一切的人,不能永远坐在高位上衣冠楚楚。”
“这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自嘲一笑,“我蛰伏两年,曾以为屠尽秦家便是终点。可到头来,我不过是权贵手里的一把刀。他们借我的手拿到龙脉图,还在这些年里,杀尽手握龙脉线索的世家。”
“真正屠戮苍生的,从来不是秦家,而是高居庙堂的上位者!”他闭上眼,带着无尽悔意,“我愚钝,我卑劣,我为一己私仇甘愿沦为爪牙,替恶人铺路。可自从我亲眼见到你们,我忽然不甘心了!我凭什么要把龙脉图拱手送给这群祸乱朝野的豺狼?他们想要图,想要秦家家财,想要永远遮盖罪证——我偏不给了!”
柳随风一惊,正色问:“你打算推翻交易?”
“是。”秦云清颔首,看着三人,“我能杀光当年施暴的人,却撼动不了朝堂根基,翻不了天下那么多冤案。但是你们可以。”
“你们三人,是这乱世里,唯一能撕开黑幕,昭雪所有冤屈的人。”
说着,他掏出怀中早已写好的认罪书,递到礼微身前。
礼微接过认罪书,纸页被体温捂得微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天写完的。她翻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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