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手机还是拿了回来，并且没有惊动林萍女士和钟潭山先生。
程泽礼告诉钟梨时，她正聚精会神地窝在床上操控自己的小人不要在凌晨两点钟晕倒在野外。
消息弹窗蹦出来时，指针恰好变成2:00，粉色头发的像素小人一秒倒下，半点都没有犹豫。
少女懊悔地“啊”了一声，点开了QQ。
【梨子味：我的小人又晕倒了】
【礼：那你今天又白干了】
【梨子味：小猫生气.JPG】
鼓着脸颊、气呼呼的小猫，简直和钟梨一模一样，程泽礼简直可以想象到钟梨的表情。
【礼：这就是你不叫我一起玩的结果】
【礼：没人提醒你时间了吧】
屏幕上的“夜里晕倒，钱被偷走了”的提示和程泽礼这话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刺眼。
钟梨不满地戳了戳对面。
【梨子味：呵呵，就不叫你】
【梨子味：找我什么事】
对面输入了一会儿，一次发过来了好几条消息。
【礼：手机给你拿回来了】
【礼：晚上我妈说去你家吃饭，顺便给你带过去】
钟梨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梨子味：小猫比心.JPG】
【梨子味：大恩不言谢】
【礼：不想谢直说^ ^】
钟梨：……
她觉得，以她和程泽礼的关系，他们之间哪里要需要这些弯弯绕绕的，她这个邻居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了。
真可怕。
她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明明是控诉的语气，在电磁波的赫兹中总会变调，像是黏糊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听起来像是在撒娇，程泽礼想。
钟梨完全不知道程泽礼的想法，她才注意到程泽礼说的晚上要来他们家吃饭。
她有些紧张：【那你晚上别说漏嘴啊】
程泽礼回了她一个ok，过了几分钟，另一条信息才姗姗来迟。
【礼：你还在和他们僵着吗？】
没有任何指代，但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钟梨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它们被打开的时候光闪闪的，像是一串展翅欲飞的玻璃蝴蝶，亮丽的让人晕眩。
但事实上，他们被死死固定着，根本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只是看起来很生动而已。
就像她一样。
钟梨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外人看来，她们家称得上一句羡煞旁人。家庭条件优渥，氛围和谐，父母都是高知成功人士。妈妈林萍是大学教授，爸爸钟潭山是医药上市公司董事，两人仅有钟梨一个女儿，当真是出生就在罗马。
可城堡里的公主哪有那么好当？
从钟梨开始上学，她的父母就把她的生活安排的满满当当，小学一年级的周末就在各种家教中度过，除了奥数、英语以外，还有舞蹈、钢琴、绘画的学习。
林萍女士致力于让她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成为佼佼者，根本没考虑过小小的钟梨是否能承受。
还好有程泽礼一直陪着她。
虽然现在钟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爸妈的控制欲依然没有减少半分。
高中分科的时候，钟梨最初想学的其实是文科。她还记得自己瞒着林萍和钟潭山交了分科意向表，从办公室出来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的让人觉得刺眼。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小小地掌握一下自己的命运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正在背书的钟梨就被教导主任叫了出去。
“你这孩子，分科怎么不和家长老师商量一下呢？”教导主任边说边递给她了一张新的分科意向表，“林教授打电话问我，我才知道你选了文科。”
他一副痛心疾首地样子：“我们学校理科每年至少几十个全省前一百，别人都挤破了头要选理科，你怎么选了文科呢？”
“这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啊。还好你妈妈发现了，你快把新的分科表填一下吧。”
他笑道：“填完记得和你妈妈说一声啊。”
钟梨站在那里没动：“可是老师，我已经填过分科表了啊。”
“我想学文科。”
“你这孩子，”教导主任皱眉：“林教授说了你必须学理科，我们老师们也都认为你的理科天赋很高，你怎么不听劝呢？”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为了她好，可是根本没人问过她的意见。
那她为什么要接受这种莫名其妙、高高在上的为她着想？
钟梨盯着地板没说话。
教导主任见状，也冷了口气：“林教授都把电话打到校长那了，教务处那边分科的结果，你只能选理科。”
“钟梨，不要让家长和老师失望。”
钟梨想，她还是没办法和那只生动的蝴蝶一样，它可能不漂亮，也可能只能飞一小段距离，但是它不是玻璃的。
她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程泽礼知道后，带她翘课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他们沉默了一晚上，最后程泽礼只和她说：“我会和你一起的。”
没有人说支持，他们都知道，没有任何底气时，这种支持太脆弱。
文理分科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她爸妈对她的选择很满意。钟梨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林萍女士也乐得展示她的女儿。
他们家又恢复了那张和谐美好的氛围。
直到他们班主任再次给林女士打电话，说钟梨拒绝了参加生物竞赛，他们家里的火山才又一次爆发了。
林萍女士自己就是生物学院的教授，他们家的产业也和医药有关，钟梨的爸妈早就给她计划好了走竞赛提前进组科研的路线，结果忽然被告知这条康庄大道钟梨根本没想过要走。
她卡着报名截止时间的最后一分钟撤回了申请，把她爸妈气的一周没理她。
钟梨承认她就是在和她爸妈较劲，但她就是不想完全顺着他们的想法。
她相信自己走高考也可以考上京大，还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
本来程泽礼刚拿了物理国金来，她爸妈一定会借此发挥对她更生气。但钟梨又想到程泽礼那个头发，一定可以帮自己分担火力了。
不愧是她的朋友，钟梨的眼睫弯了弯。
她正在想着程泽礼，楼下门铃响了。
钟梨立刻从房间里探出头：“我去开门。”
门外的金发男生正站着玩手机，看到钟梨后，随手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把手里的另一个盒子递给她：“蓝莓蛋糕。”
他补充道：“我妈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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