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子书白解开包袱,把自己带来的干粮取出来,递给正在狼吞虎咽的江幸。
鼻梁高挺秀致,睫如鸦羽,唇薄而苍白,气质有些阴郁,是很特别的相貌。
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金贵的猫被迫流浪,一边警惕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接受他的好意。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江幸把他三天的口粮吃了个精光。
“水。”
子书白愣了愣,下意识摸出水壶来递给江幸,温声道:“慢些吃,还有很多。”没想到如此清瘦的人,竟然这么能吃,他不禁怀疑地看了看江幸的小腹,到底怎么塞下去的。
江幸看也没看他一眼,接过水壶灌了自己一大口,神经处于紧绷恐慌的状态时他没察觉到饿,等精神放松下来,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江幸,你怎么也在这?”燕准握着两个饼子走来,有些讶然道,“你不是要找其他人组队么?”
当然,他前几次没死的时候的确是那么想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其他炮灰路人甲都只会碍事。
江幸眯了眯眼,淡声道:“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跟你们一起比较知根知底。”
子书白眼眸微睁,低声道:“你就是江幸?”
“是,”江幸毫不避讳道,“你想问我怎么会认识你,我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你是个好人。”
好人。
子书白眨了眨眼,低声道:“受之有愧。”
这傻子还以为夸他呢。
在江幸这,说别人是个好人无异于是在说这人好欺负好拿捏又好骗,可以随意使唤。
他希望别人对他的评价是,江幸这个人坏得没边了,千万不能招惹他,否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才叫夸。
燕准却很高兴,热情地递来一个饼子,“那敢情好,我们正好差一个人呢。”
江幸已经吃撑了,没接过他的饼子,只冷淡道:“马上就要正午,天虫很快就会来,你们什么打算?”
他怎么知道天虫什么时候来?燕准呆了呆,把饼子塞进嘴里。
子书白沉吟了声,说道:“我们打算去捣毁天虫的老巢。”
这又是什么时候打算的,有谁问过他意见么?燕准不可思议地看向子书白。
“老巢?”江幸怔愣了瞬,他竟然完全没想到还有这回事,那么多天虫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出现,肯定是不断孵化出来的,既然如此就肯定存在天虫巢穴,“那你知道巢穴位置在哪里么?”
子书白随手指向一个方向,有些困惑地低声道:“那边魔气最强,你们都没有察觉到么?只要除掉老巢,一切都会结束。”
闻言,江幸暗自磨了磨牙。
怪不得原书里这段剧情直接一笔带过了,原来对于子书白而言除魔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是啊,他们都眼瞎,法力低微天资又差,拼尽全力还死了九次,哪里像他老人家似的一眼就能看出哪里魔气最盛?
主角光环真是恶心!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直接去老巢吧。”江幸语气骤冷下来,转头就走。
子书白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却又不知自己方才哪句话说错惹到他,只得抿了抿唇,安静跟上他的脚步。
燕准扛着包袱,左瞧瞧右瞧瞧发现一切都计划好了,干脆闭上了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你有没有发觉他生气了?”子书白压低声音小声问。
闻言,燕准瞥了一眼江幸,低声道:“你误会了,他脾气可好了,定是因为伤暑的缘故心情不佳,他昨天晕倒还是我一路把他背来沙镇呢。”
子书白恍然大悟,有些惭愧地望向江幸,怪不得总是用一副生人勿近嫌弃恼火的眼神看他,原来是生病的缘故,他还以为是被讨厌了呢。
有了九次重生的经历,江幸带着他们轻松避开天虫出没的路线,再往前走他便不清楚了,因为他最多只走到这么远。
一路上,这两个蠢货都在兴致盎然地聊天,好像小学生出来踏青似的,丝毫没有紧张感。
呵,没死过的人是这样的。
听着他们有说有笑,江幸心头更加烦躁,他们越舒坦,越显得他前九次死无全尸有多可笑。
“我还听说宗门里的师姐特别温柔漂亮,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有幸跟一位兴趣相投的师姐结为道侣……”燕准话最多,嘴皮子一刻也不肯停,“对了,你看过最近新出的八仙春光图么,每个男人都看过吧,你敢说你没看过?”
八仙春光图……
子书白耳尖刹那红透,有些赧赧地道,“我的确没看过。”
见他那副模样,燕准调笑着道:“得了吧,还装上了,都是人哪有无欲无求的,你要真没看过,我改天把我那本送你。”
“我……”子书白支支吾吾地挪开视线,轻声道,“我没想过这些事,我只想好好修炼除魔卫道。”
走在最前头的江幸忍无可忍地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来看向他们,眼眸微眯,“说完了么?”
两人同时望向他,被他眼神吓到,乖乖闭上了嘴。
燕准倒没什么,很快便又拿起饼子吃起来。子书白的目光却悄然地落在江幸身上,紧蹙的眉头矜冷而倨傲,稍显纤细的手臂,微微泛着些许的青筋,很漂亮,即便是在如此炎热的大漠,也像是冰凉细腻的。
他撒了谎。
人无欲非人,他也有欲,只是作为君子要压抑欲望,有些事必须深埋心底,一辈子到死也不能展露人前——比如,他是断袖。。
子书白家中管教严格,然而越是严格,他越是想做爹娘不许他做的事,故此小时候他常常偷看些离经叛道的书,那些书里,他最感兴趣的便是八仙春光图那样的画卷,却不是看男子与女子,而是男子和男子。
想起往事,子书白更觉得羞耻得要命,眼神又难以控制地落在江幸身上。
原本他一直都把自己控制得很好,可偏偏今天遇见了江幸。
江幸长得很好看,第一眼见到便这么觉得。分明是看起来高傲冷漠的模样,却满脸泪痕地抓着他的手求他帮忙。
那实在是……很有冲击力的画面,总是不断在脑海频繁浮现,江幸比画卷上的人更好看,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能再想了,才刚刚认识,怎能如此臆想他人。
子书白,你实在该死,再如此亵渎无辜的江幸就去自刎谢罪吧!
他强行逼迫自己挪开视线,心底的羞耻和自厌几乎把整个人淹没。
振作些,子书白,你是君子,怎能被邪念击倒。
“快到了么?”
一道漠然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子书白浑身一颤,有些仓惶失措地望向对方。
江幸蹙眉盯着他,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我问你快到了么,路线对不对?”
子书白抬眼看去,脸色骤变:“走、走反了。”
一瞬间,江幸表情难看至极,咬紧牙关走上前来,猛地掐住他的脸,一字一顿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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