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大婚

腊月初八，黄道吉日，姑苏城的晨光刚漫过乌衣巷的白墙黛瓦，巷子里便已是喜气沸腾。

凛冽的冬风都被满街的喜庆冲淡，叶家门前张灯结彩，大红喜绸从檐角垂落，烫金喜字贴满门窗，往来贺喜的邻里亲朋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伴着唢呐喜锣声，飘遍整条街巷。

吉时未到，叶祎早已一身大红锦缎婚服，打理得一丝不苟。墨发束起，系着红绸发带，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满是灼灼欢喜，又带着几分难掩的郑重。他亲自骑着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身后迎亲队伍排得齐整，花轿描金绣凤，喜担抬着聘礼礼盒，一路上撒着喜糖，吹着喜乐，浩浩荡荡朝着南絮酒肆而去。

街头巷尾挤满了围观的街坊，人人都笑着驻足观望，夸赞这对璧人天造地设。“叶郎君温文尔雅，南絮小娘子温婉贤淑，真是绝配啊！”“这姑娘苦尽甘来，往后总算有依靠了！”

此时的南絮酒肆，同样被大红喜饰装点得暖意融融。

内室之中，喜娘与晚禾正围着初南絮忙碌。她身着量身缝制的大红婚服，衣料软糯垂顺，袖口与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与鸳鸯纹，一针一线皆是邻里婶子们帮忙绣制，藏满了祝福。珠翠凤冠轻点发髻，流苏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面容白皙，眉眼含春，褪去了往日的素净，多了几分待嫁新娘的温婉娇羞。

晚禾轻轻替她理好裙摆，眼眶泛红，又喜又不舍：“阿絮姐姐，你今天太美了，叶郎君见了，定然移不开眼。”

初南絮指尖微微攥着衣襟，心头既有大婚的羞涩，又满是安稳。昨夜叶祎的宽慰还在耳畔，那些因嫁妆单薄而生的歉疚与不安，早已被他全然抚平。她虽无十里红妆，却得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良人，得了叶家上下的真心相待，这便胜过世间所有丰厚妆奁。

不多时，院外传来喧闹的喜乐与脚步声，迎亲队伍已然到了门前。

按着宋代江南婚俗，迎亲需先过拦门关。巷里的年轻小辈、邻里姑娘们堵在门口，笑着讨要喜糖喜钱，嬉闹声不断。叶祎也不恼，眉眼带笑，吩咐随从尽数分发，礼数周全，性子谦和，惹得众人连连称赞。

好不容易进了院门，叶祎稳步走入内室，一眼便望见端坐榻上的初南絮。

大红婚服加身，凤冠珠辉，她垂着眼帘，长睫轻颤，温婉得如同春日最柔的风。他心头一颤，缓步上前，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心都是珍视。

喜娘在一旁笑着唱喏，催促吉时。初南絮接过红绸绣球，一端交由叶祎手中，两人并肩而立，一红一袂，相得益彰。

起身之时，叶祎轻声开口，声音压在众人喧闹之外，只她一人能听见：“阿絮，别怕，我带你回家。”

短短六字，笃定又温柔，瞬间抚平了她最后一丝忐忑。

初南絮微微颔首，脸颊泛红，任由喜娘搀扶，踏上红毯，坐进描金花轿之中。花轿起驾，喜乐再起，送亲的邻里跟在一旁，一路欢声笑语，朝着叶家而去。

花轿行至叶家庭院，吉时刚好。

叶祎亲自上前，牵起轿中伸出的纤纤玉手，掌心相触，暖意相融。他小心翼翼扶她下轿，跨过火盆，踩过马鞍，寓意往后日子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庭院之中，喜案早已摆好，红烛高燃，叶家双亲端坐正位，满面笑意。除了街坊邻里，叶祎在书院的同窗好友们也悉数到场，皆是身着青衫、温文尔雅的少年书生，分立两侧，满眼笑意地等着观礼。

赞礼声响起，夫妻双双站定，行拜堂大礼。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躬身，敬天地良缘，敬岁月成全。

“二拜高堂——”

对着叶家父母躬身叩拜，感念双亲体恤，待她如亲女。

“夫妻对拜——”

四目相对，叶祎眼底满是深情宠溺，初南絮眉眼含羞，盈盈下拜。

这一拜，拜尽多年相守情，许下余生共渡心。

满堂喝彩声陡然响起，同窗们率先拱手道贺，言语清朗热忱：“恭喜叶兄，觅得良人，祝二位兄嫂琴瑟和鸣，白首不离！”邻里亲朋也纷纷附和，喜糖、花生、桂圆撒满庭院，喜气冲天。

晚禾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礼成的二人，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满心都是欢喜。从前阿絮孤身一人，尝尽世间冷暖，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护她一生的人。

拜堂礼毕，婚宴正式开席。

叶家将庭院与临街客栈一并铺开宴席，桌椅齐整，红布铺桌，各式姑苏特色佳肴一一上桌：花雕醉蟹、清蒸鲈鱼、东坡肉、松鼠桂鱼、鲜肉月饼、桂花糖藕……鸡鸭鱼肉俱全，荤素搭配得当，酒香菜香弥漫全场，热闹又体面。

初南絮被送入新婚洞房歇息，叶祎则换上轻便喜服，逐桌敬酒待客。最先走到同窗席面，一众书生纷纷起身，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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