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前,地下墓穴重现人间,凶险诡谲,各种传闻纷扰不绝。你的爹爹、也就是现在的漪月宫宫主意识到此墓有异,牵扯颇多。他折损了不少人手也未能一探究竟,竟成心病。

“直到乾墟派人将这一带封锁,进而遏制漪月宫的势力进入墓穴,你爹爹愈发忧愁,但无法正面对抗乾墟,束手无策之际,你身为长子,想要替父分忧。”

“所以你安排了这些事情,你找到你的老师,也就是若湖书院的山长白禅予为你捏造身份,并混入盗墓贼中。”

“你的两个朋友,陈徽和成棠,他们的身份也不一般吧。”

“你已经得偿所愿了,孟公子。”温无藏靠近他,“你领先所有人,甚至是领先乾墟拿到了那块石头,你获得了比乾墟还多的情报,但你的成功,是踩着山一样的尸体得到的。就在这处矿井,每天有多少人死去你知道吗?”

温无藏一字一句而沉稳有力地将这一路上她所猜测到的真相道出。

剑就架在她的脖子上,稍微用力就可以割破她的喉咙。

白望舒注视着她,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她。

脖子上的剑微微颤抖起来,最后像是泄了气一般直直掉落在地面上。

白望舒,不,应该是漪月宫大公子孟循月低下了头,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中。

他没有打断她的话,也没有做出任何辩解。

他的脸在火符的照耀下飘忽不定,一道长长的阴影横贯于孟循月的面庞。

宛如面具破损后生长出来的裂痕。

“这里的情况,我比你清楚。”孟循月冷漠地笑起来。

“但我此行最大的目的,是你。”

是我……

温无藏整个人如同石化了般,思绪一片混沌。

是啊,她这一路上琢磨的都是白望舒的真实身份,完全忽视了一个最关键而致命的问题。

他假冒若湖书院学子混入盗墓贼团伙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不需要掩人耳目。

他只为了接近温无藏。

“你和我们普通人族不一样,你是丹植族人。”

孟循月缓缓道,眼神没有漠然,没有轻视,没有讥讽,而是……悲悯。

“你是九州最后一位丹植族人。”

“丹植族人一向被视为四神之子,他们的灵根十分纯正,是九州唯一一个灵族。他们似人非人,更像是天地灵气幻化为的实体,他们懂万物之语,可呼天雷,引山洪,操控生灵天象,并靠着这种天赋在九州存活了几千年。”

“十年前,丹植族人被元帝屠戮殆尽,机缘巧合下,我的祖父——也就是初代宫主救下了整个丹植族唯一幸存的孤儿,为她命名为‘语’。”

“为躲避乾墟的追捕,祖父带着‘语’从北方逃到南方,并将这个孤儿安置在琅州广陵城,照顾了她一段时日,此后祖父去世,这个丹植族孤儿下落不明。”

“大战时期,丹植族人为人类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从那儿之后九州便流传一句话,‘一个丹植族人堪抵三万师’。只是可惜,不知丹植族人犯下何等罪过,触怒元帝,竟使得天罚降临,此后丹植族便不再存在于九州。”

“祖父去世后,我动用整个琅州的力量寻找这个丹植族孤儿,我找了近十年,终于听闻广陵城郊的一名小神医略懂天象风水,且靠草药诊脉为生,偶尔算卦占卜,人很年轻,却经验老道,从不出差错,被当地村民奉为神人,我只觉得不对劲,于是便派人佯装为你的病人,观察了你两年。”

“我该叫你温无藏,还是丹植语?”

静寂而黝黑的地下石室中,两人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又用言语一层层剖析、审视着对方最原始最真实的形态。

温无藏后退一步,她的大脑已经陷入停滞中。

多少年没有人用“语”这个名字称呼过她了,以至于她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脏仿佛被狠狠一揪,既熟悉又陌生。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究竟是谁了。”

温无藏苦笑起来。

“从地上寻找墓道入口开始,你就在利用我的丹植族天赋,不仅能确认我的身份,还能靠我的天赋异能过关斩将。”

丹植族人异能之一:瞬间抚平断裂的经脉。

她想起在地下暗河的巨石上,他看她的眼神,惊诧中带着费解,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为了救别人而暴露出自己的天赋。

孟循月沉思良久,认真地回答。

“我承认,你的功劳并不是都体现在你的天赋上,而是你自身的勇气和毅力,这些才是带领队伍成功的关键,也是我最钦佩的地方。”

“你费尽心机找到我,到低是什么意图?”

暗室中,温无藏的眼睛闪烁着警觉的亮光,宛如一只随时准备狩猎的野狼。

“我要你为我所用。”

孟循月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地道出自己的野心。

“你拥有九州无二的天资,而我能让你恃天资,肆行无忌。”

哼。

温无藏轻轻上扬的嘴角带有三分厌恶和不屑。

“我拒绝,你只需给我黄金,我便人间蒸发,不再使用我的天赋,九州不会再出现丹植族人的行踪。”

温无藏缓缓后退,“你就当丹植族人真真正正地消失了吧。”

闻言,孟循月眼中闪烁的光芒消退下去。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

“当年我的祖父就不该救下你。你能说出这种话,还不如和你的族人一起死了。”他恢复了以往的冰寒。

温无藏逼近他,瞪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恶狠狠道。

“我的命,你管不着。”

抛下这句话后,她便迅速转身想要离开,谁知身后的石阶上已经悄无声息站满了漪月宫的术士,他们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出现在自己身后。

“是吗,你的话很是慷慨激昂,但我现在能够轻而易举杀死你。”孟循月冷冷道。

温无藏自知无法逃脱,便缓缓转过身。

孟循月妄图在她的布满泥泞的脸上看出一丝消沉、沮丧、悲观。

可是她面无表情,直愣愣地盯着一个方向。

她望去的正是白灵人的方向。

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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