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中腐败的粪便臭味,混合着铁锈般的甜腥味。
两条裹着草席的东西被人从下面抬上来。
熊芸双目涣散,早就已经散开的发丝沾上了几节干草。
再次醒来时,比那碗肉汤更浓烈的腐臭味复仇般钻入她的鼻腔。
熊云眉头紧锁,尽量闭气才没有被这味道臭晕过去。
香取给的药似乎还有安眠作用。
熊芸难得地睡了一场这几天都没能睡得了的好觉。
她睁开眼睛,伸手赶跑耳边嗡嗡作响的虫子。
艰难地从原地起身。
熊芸试图忽略脚下软软的触感,重新舒展四肢,找回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
鼻尖充斥着奇怪的味道,拖着她的思绪回到不久前,那碗看上去就不太正常的饭上。
给人下毒也不做点看上去能吃的东西。
熊芸也只是碰碰运气,原本想假装被那不明实物毒死,谁知晕倒后意识没有迅速失去,朦胧之间,她仿佛听到有人在交谈什么。
那人……
“我去!”
熊芸余光一撇,正好看到从方才开始便被自己一直踩在脚下的东西。
不是别的,正是那给她送饭的狱卒。
对方面无血色,眼球摇摇欲坠挂在眼眶中,冲着熊芸的方向就要快要掉出来。
方才熊芸还在尽力回想对方的样子,一转眼看到对方面目狰狞的尸体,瞬间被吓得从自己现在的位置一跃而起,落在另一片同样的触感上。
少女动作一僵。
不会吧……
她缓缓低下头,便看到脚下另一个靠近地面半边脸已经被蠕虫啃食殆尽的,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感情,
他们这是把熊芸随便找了块人多的地方扔了啊!
书里就是好啊,不用担心没地方安置无人认领的尸首。
“熊芸!我再也受不了了!”
熊芸近乎崩溃,她一边甩着自己本就褴褛不堪的衣摆试图赶走想要爬上来的小虫,一边打搅着离开这片人山人海的地方。
她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荒谬的生活。
难道就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所以才会像这样不管到哪里都能撞上或新或陈的尸体吗?
这简直太荒谬了!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与其让熊芸整日火灾担惊受怕之中,倒不如一卡车撞飞来得实在。
她一边生气,一边气鼓鼓地将脚下所有挡住她道路的东西才在脚下。
许是感受到了熊芸真切的愤怒,这次她心中的声音并没有装死。
‘熊芸’沉默着,但熊芸知道对方能听到她所说的话。
四下除了奇形怪状没有气息的各种骷髅外再也没有旁人
熊芸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发现一片有点干净的地方。
她气冲冲地走到一个近似石凳的台阶前,看到那阶梯上摆着三盘东西。
上面的香早就已经变成随风吹散的灰烬。
熊芸也管不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她随便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气冲冲地拿起手边的果子,看都没看直接啃了一口。
‘熊芸’:……那是贡品。
熊芸咽下口中带着清甜果香的汁液,没管对方说了什么,兀自道:
“你的身体,你的人生,快点拿走!”
她听到胃里咕啾咕啾的声音,又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紧接着气愤道:
“你的仇恕我实在没法替你报了,身体你快点拿走,我就是回去在被车撞死一次也好,被路边掉下来的荧光牌砸晕也罢。在死人堆里求生的日子本姑娘已经一天也不想过了。”
熊芸回忆着自己荒谬的经历,一时气血上头,差点就要以头抢石碑,让血花喷溅在这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中。
她一桩一件仔细数着被‘熊芸’叫来后她的种种经历,将自己心中对于宁侯被冤枉事情的真相猜想一点一点,全部告诉对方。
熊芸看着手中已经氧化了的果子,换了一边咬掉最后一口。
“现在你明白了?渡行舟根本就不是谋害宁侯的真凶,他根本就是从小暗恋你。”
熊芸气急攻心,怒喘一口气:
“我已经全明白了,真凶现在定然还在朝中。不然为什么我会一回京中就遇害,一回京中就看到数不胜数的尸体?还有你们那个新皇帝,事情都弄不清楚整天上什么朝?他八成就是和那个谁一伙,想要把我弄死然后最后在关键时刻救我一命,这样就成了什么真命天子。”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熊芸’震惊,但是又没法在对方说话的时候插嘴,等到熊芸将这几日在地牢中积攒的怨气全部发泄完毕之后,她心中的声音才缓缓地对她试探道。
‘熊芸’:你……没事吧?
熊芸将手中的果核一扔。
没事?她怎么可能没事。
她已经被方才成坨成坨的尸体吓出精神分裂了!不然嗯么会在不远处的树后看到一个明晃晃的人影?
……
等等。
人影?
“你能不能看见,那棵树后面,好像有。”
‘熊芸’:想知道那是谁吗?
熊芸根本不用对方告知,她双唇紧闭,完全没有了方才的聒噪。
正好裙摆早就已经被磨得没了编辑,她拖着这满身灰尘还有一点干草的一声,眼睛黏在那道身影上,找准时机,拔腿就跑!
“早就和你说了你的人生快点拿走,本姑娘今天没有被毒药毒死,没有被死人臭死,现在就要被抓回去审问至死了!”
她跑出一段距离,咬着牙在路上一遍狂奔一遍哀嚎。
“若是让渡行舟知晓他一直生死与共,一直交心,共度良宵的并非他心悦之人。”
熊芸跑出很长一段距离,听不到身后有任何声响之后,侧身拐弯,躲到一个巨大的树后。
“我一定会被千刀万剐的。”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扶着树干,一点点向方才走过的路上看去。
寂静的山岭上,只有一道方才熊芸留下的痕迹。
她胸口紧锣密鼓,刚要放松一点。
一道熟悉的,有点低沉的声音从熊芸身后传来。
“我不会用刀。”
熊芸:!
。
所幸。
正如熊芸所愿,‘熊芸’终于肯拿回自己身体的使用权,并且帮助自己化解现在的危机。
但不幸。
为什么她没有回到自己本该回到的那个地方?
渡行舟靠近,想要抓住熊芸肩侧的前一秒。
她双目发黑,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熊芸回到‘熊芸’一直待在的那个地方。
她感觉到原本便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在掌控之外活动,避开了渡行舟的亲近。
‘熊芸’敛眸,避开渡行舟的目光。
紧接着,对方收回想要挽回对方的手。
察觉到对方没有其他意图后,‘熊芸’抬眸,指尖搭在一起,规矩地放在身前。
“侯爷自重。”
渡行舟看到‘熊芸’的动作,眸光微暗,仿佛少了点东西。
他看到‘熊芸’抬手熟练地挽起鬓边凌乱的发丝,将脑后的簪子拔下,重新挽起一个整齐的发髻。
虽然渡行舟从来都不相信什么传闻中的鬼神之说,但事到如今已经不由他做主了。
渡行舟试探着开口,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难以置信。
“你,方才那个人呢?”
这附近分明只有‘熊芸’一人。
除却枯藤老树昏鸦外,入目可及的只有旧人陈尸和刚刚一连串的梦话。
对方一手扶着树干,拿回身体后还有点不适应操作,面露难色地轻咳一声。
‘熊芸’似乎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的事情告诉渡行舟。
随手抓来的魂魄说到的事情有很多对的点,但唯独一点她可以确认,对方完全说错。
她忍住想扇对方一巴掌的冲动,指尖扣着树皮,缓缓后退。
“侯爷言重了,这一直以来,只有我一个人。”
渡行舟蹙眉,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熊芸’指尖的力道加重,忍住那点难以控制的颤抖。
她的唇边还留着因为那枚假死药丸而吐出的血印,因为一直没有察觉,便粘在唇边。
‘熊芸’每后退一步,眼前之人便会向前一大步,她一边走着,不知不觉走到方才那条小路的中央。
‘熊芸’看着和自己距离越来越近的渡行舟,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道:
“你不要靠近!”
渡行舟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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