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修车铺内，谢倾盯着光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沉默了几秒。
隐蔽的场所，人群的缝隙，半张侧脸。看不清五官，但一旁的智能分析系统已经将一切对比解析。
只是多少有些偏差。
谢倾试图对比着记忆里，九年前的画面。
“骨骼节点七分相似……”他低声重复，“地点呢？”
“霍恩说是在丛先生的一个私人会所拍的，”赖恒调出另一份资料，“这家会所表面是个仿华国古建的茶楼，实际上是丛先生招待重要买家的地方。进出都要验身份，我试过两次，没进去。
“地点在霓虹区中心圈层，金银街十七号，名叫金银楼，丛先生经常在那里举办私人交易会。
“半个多月前那次，是说有一批实验型抑制剂要卖，所以丛先生约了不少这边和自由国的大买家。”
谢倾浏览着资料，没问赖恒的“试过两次”是什么后果。
他看见了。
赖恒左臂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的。
至于这个丛先生，就是玉衡星外星环最大的走私商之一，主要走私各类药剂、抑制剂，偶尔也搞搞军火。
而他之所以将C级任务“幽潜”派给特遣队，也是因为，这项任务，按军方安排，暂定要伪装接触的走私商，就是这位丛先生。
丛先生这次没搞什么实验型抑制剂，而是搞了T33军用医疗药剂。
所以这次，特遣队的目标是要顺着丛先生查T33的货源，而谢倾，则是借着特遣队和丛先生，去查基兰·伯恩斯。
基兰·伯恩斯九年来唯一一次现身，就是在半个多月前丛先生的私人交易会上。
“金银楼的安保配置，还有其它所有调查资料，传一份过来。”谢倾取出一枚加密芯片。
赖恒接过来，边操作，边有些犹豫：“营长，那里不好硬闯……”
“放心，我有数，”谢倾打断他，“之后我会来找你，但你自己不要再去多查了。”
“营长……”
谢倾看他一眼，制止了他的话音，站起身。
赖恒扶着工作台想跟着起来，谢倾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坐着吧，不用送。”谢倾道。
赖恒没坚持，仰头看他，“营长，我不知道您一直秘密追查这个被联邦定为死人的基兰·伯恩斯，究竟是为什么，您肯定有您的理由，但您一个人……我只是希望，您能小心点。
“基兰·伯恩斯能从最高监狱毫发无伤地脱身，绝对不好惹，这个丛先生，也不简单。”
谢倾看向他。
昏黄的灯光下，赖恒瘦削的脸半明半暗，眼窝比三年前更深了，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和在赤字营时一模一样。
“好好修车。”谢倾拍了拍他的肩，抬步向外。
赖恒笑了下，门锁开启，那道颀长漆黑的背影推门离去，脏污的玻璃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隔壁，地下酒吧的哄闹声隐隐传来，摇滚乐混着辨不清的欢笑。
赖恒注视着门外的夜色与雨幕，沉默许久，低头，正要起身继续修车，却忽然发现工作台上多了什么东西。
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赖恒怔了怔，打开，里面躺着两支型号特殊的医疗药剂，一张黑市卡，还有一枚已经褪色的旧勋章。
……
三天后。
北斗统一时间，4月16日，晚八点。
霓虹区，金银楼。
街道被封锁了一块，隐秘的私人停车场，时不时闪过车灯的光芒，仿古建筑亮起恢宏的彩光，撑立在霓虹中央，好似旧故事里的辉煌唐楼。
丛先生穿一身绸衣长袍，捻着小胡子，端着茶，站在楼上的花室，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视楼下的门厅。
门厅处，受邀的买家三三两两地进来，有熟悉面孔，也有陌生眉眼。
老方长袖善舞，替他在门口迎客，热情得恰到好处。
“丛先生不下去看看？”花室里坐着三五个身份不凡的人，开口的是位雍容贵妇，腕上挽着翡翠镯子。
“都是吃不下多少的小买家，哪儿配丛先生亲自下去迎接？”瘦长脸西装男笑着接话。
“也是，”摇扇子的那位道，“连陪我们坐坐，丛先生都心不在焉的。这是在等哪条大胃口的龙鱼呢？”
“哎，”丛先生无奈，“瞧您几位给我贬损的，我丛安就是这么一个狗眼看人低，只认罗衫不认人的势利眼？”
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我知道几位琢磨什么，但真没必要试探。T33到外星环的消息走漏了，军方要查，我跟几位一样急。能卖出去的早卖了，怕剩一堆砸手里，才冒险办这么一场。
“您几位也是急手里的货，我懂，所以才不忌同行，请几位来了。但您要是非说我有什么谋算，那好走，咱不送。”
他摆着笑脸，“至于楼下，新客户太多，我也怕有人跳出来给我一刀不是？这可不是势利呀，我受不了这个冤。”
花室几人面色没变，也不知信了几分。
翡翠贵妇笑了下，道：“新客户呀……丛先生心可真大，就不怕里头有什么军方谍子、暗探，趁机摸进来？”
“哎，您这说对了，”丛先生挑眉，“军方的人，我还生怕他们不来呢。只要出钱，T33卖回给他们又能怎样？我呀，只认钱。钱到手，管他是谁。”
贵妇举起酒杯：“这话我爱听。”
丛先生哈哈大笑，端起茶碰了碰，起身告罪，说去看看交易会的准备，带着人离开了花室。
出门后，心腹低声道：“先生，买家本来就有限，咱们的货都怕处理不完，何必要叫他们呢……”
丛先生冷嗤了声：“你以为我想叫他们？还不是上次那档子事还没完。”
心腹愣了下，声音更低：“那位今天来了一趟，就是还为那批货？不是说已经……”
丛先生摇头，眉宇间也有几分烦躁：“没有，还有一部分在找。行了，别多说了，今天人多。”
心腹忙低头噤声。
两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去，经过那排雕花窗时，丛先生缓了缓烦躁，侧头往下瞥了一眼。
中庭花池边，买家三三两两地聚着，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四处打量。
门厅里，人影攒动，一个矮胖子带着一个大高个儿，正拿着请柬进门，和老方哈哈笑着，不知在聊什么。
丛先生收回视线。
“楼下都安排好了？”
“好了，”心腹忙道，“新来的都在底层，楼上留给老客户。”
丛先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行行行，一定，一定！”
门厅，老方招呼着人，“六子，过来，快带贵客进去，别怠慢了！哎郑先生，您里面请！”
用特制生物材料伪装成矮胖中年人的余峥笑着同老方摆摆手，带着背后一副黑壮模样的约书亚，进了门，随六子往深处去。
穿过中庭时，两人脚步变缓。
约书亚状似无意，将砂砾似的芯片贴在了长桌下，江淼那枚蜘蛛智械也躲过了安检，顺着他的袖子，爬进了泥土里。
余峥则目光好奇地扫过一处处通道、安保与众多买家，将一处处细节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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