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白连忙站起身,提壶给老干部倒水,八成满。

“不够喝您再跟我说,我再给您倒。”她年轻,腿脚快,打水方便。

“够了够了。”老干部道了谢,大口地喝掉一半。

解了渴,他放下搪瓷缸。

“我从京城上车,前往花城,中间没上来一个人,只有列车员来来去去,差点把我闷坏了。”见方秋白穿着打补丁的灰色格子衬衫和蓝裤子、黑布鞋,却掩不住惊人的美貌,老干部面色慈和,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小同志到哪一站下车?”

申城和花城之间还要停靠好几个站。

方秋白抿嘴笑了笑,“也是终点站花城。”

家里老人讲古时曾说过,建国后三十年治安是最好的,尤其是在出门需要有介绍信的情况下,所以她不担心自己在火车上遇到危险。

况且,现阶段有资格乘坐软卧的绝对是国家干部。

没有在第一时间倒霉,接下来倒霉的可能性就很低,趁机结交下对自己没坏处。

老干部很高兴,“真好,路上有人说话了。”

“我请您吃饭。”方秋白打开包葱油饼的纱布,又拧开装辣椒酱的罐头瓶,大方地把咸鸭蛋分两个给他,同时递上筷子,“我着急上车,没来得及吃晚饭。”

老干部爽快地接了筷子,“好啊,我正好没吃饱。”

方秋白先喝半缸水,然后拿出备用的筷子,“老同志,您先请。”

老干部一愣,哈哈大笑。

“好。”他敲开咸鸭蛋,剥出个洞,筷子一戳,黄澄澄的油从蛋白里冒了出来,就着葱油饼吃到嘴里,那叫一个香喷喷!

方秋白也夹起一块葱油饼。

这才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食物啊!

她上辈子患癌,一方面是家族有癌症基因,二是生活习惯差,常常熬夜,三就是平时吃的食物饮料中含有太多添加剂,是癌症的诱因。

重来一世,她要长命百岁。

养生从吃饭开始。

老干部没有细嚼慢咽的习惯,边吃边问道:“小同志去花城探亲?”

“算是吧。”探望未婚夫,同时结个婚。

“我老家在花城,此次回乡休养,短期内不会离开,有空来我家坐坐。”老干部把自己的地址告诉方秋白,“就说找周中华,我就是周中华。”

方秋白也道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方秋白。”

“秋白?好名字!”周中华脑海中灵光一闪,“你今年几岁?”

“十八岁。”事实上是国庆节才满十八周岁,但这个时代讲究虚岁,即算进娘胎的十个月,所以她的年纪没错。

周中华笑道:“秋白同志,我给你介绍个革命伴侣怎么样?”

方秋白愣了下,“啊?”

“我大儿子在南海舰队,今年二十八岁,还没结婚,也没谈过对象。”周中华越想越觉得两人合适,“他模样长得不比总理差,还是大学生,升职比一般人快,伴侣可随军,我和他妈均已退休,有自己的退休金,他不需要补贴自己的兄弟姐妹,你不妨考虑一下。”

条件这么好?

可惜,自己有未婚夫了。

方秋白不为所动,“老同志,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有未婚夫,这次就是去找我未婚夫结婚,他也在南海舰队。”

周中华傻眼,“你有未婚夫了?”

方秋白点点头。

“我未婚夫和他家人很好,您吃的油饼鸭蛋辣椒酱就是我未来婆婆亲手做的。”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嫌弃原主的成分。

不光是原主感恩,方秋白亦然。

说实话,贺家的人品在这个时代里简直是万中无一。

周中华遗憾极了,“果然,干什么都得先下手为强。”

他真心觉得方秋白不错。

漂亮、得体、有礼貌,气质优雅大方,明显拥有良好的教养。

方秋白笑出深深的酒窝,“天底下好姑娘多得很,您儿子这么优秀,一定会遇到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侣。”

周中华摇头,“他呀,向来挑剔得很。从小到大,很多小姑娘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一声声地喊哥哥,他一个都不中意,十八岁跑去参军,文工团里的女同志向他表示好感,听说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你说,我能不操心吗?”

方秋白却认为很正常,“大概是缘分未到。”

“希望他的缘分快点到。我和他妈爬过雪山越过草地,身体不好,退休后无所事事,一心想含饴弄孙。”周中华喝完剩下的半缸水。

这就不好接话了。

方秋白岔开话题,给他倒水,“经常听人说,两万五千里长征是完成常人不能达到的伟大壮举,就是我认识的人对过程不大了解,您同我说说呗!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深刻了解到英雄们的过往,好珍惜现在的太平生活。”

周中华打开了话匣子。

当然,他只说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部略过。

说到长征,很自然地说到围剿,说到打仗,说到解放申城。

讲到十点多,听到方秋白不小心打个哈欠,周中华立刻道:“不说了不说了,有机会再讲给你听,赶紧休息,明天下午才能到站。”

方秋白去了一趟卫生间,洗洗脸,刷刷牙,打半盆水回来洗脚。

倒掉洗脚水,再打一壶开水放在床头桌上。

“周同志,您渴了就自己倒水喝。”她自己夜里不喝水,早上起来才喝,可以再去打。

周中华笑道:“谢谢你,秋白同志。”

这么乖巧伶俐的女孩子,怎么就有未婚夫了呢?

真可惜呀!

方秋白和衣躺下,自带的毛巾被虚虚搭在腰腹上,眼睛闭着,离开申城后,脑海里绷紧的一根弦终于可以松一松。

九年后才能结束这段荒唐又混乱的岁月,她得好好苟在部队里。

在这十年里,部队是唯一净土,受到的影响不大。

方秋白就担心自己的政审不过关。

她没有后路了,不打算回申城,又没有特殊的才能和机变,如果和贺丰的结婚申请不被批准,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一点,方秋白更睡不着了。

要做好偷渡的准备吗?

方秋白的思绪渐渐飘向香江。

方家离开申城已经有十八年,此时未必在香江,就算在,也不可能承认原主这位在他们离开后才出生的孩子。

方父的二姨太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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