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只燃着一盏微亮的油灯。
她撑着床板起身,借着昏黄的光亮打量四周。
一张硬邦邦的床,一张简单的四方桌,再加上一个柜子,简陋的屋里再没其它。
屋外传来一道水流声,像是谁在用水冲洗什么,水流声一停,紧接着又响起一阵刺耳的磨刀声。
那声音一下接一下,直听得人气鸡皮疙瘩。
简陋的木屋,再加上接连不断的磨刀声,瞬间给整个环境染上瘆人的氛围。
温知盈忍着腰疼,往后挪着身子紧紧贴着墙,手指捏着被子死死盯着房门口的方向。
恩公呢?
她不会又被卖了吧?
外面的磨刀声渐渐停了,有水冲了冲刀,随后响起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
半掩的房门忽地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堵站在门口,本就逼仄的房间更显压抑。
桌上的油火被带起的风拍得晃动,映得磨得发白的刀刃发出道道冷光。
温知盈呼吸一窒,连看都不敢看站在门口人的脸,捏着被子的手微微发抖。
“醒了?”
有些耳熟的声音。
温知盈屏着呼吸,鼓着勇气抬眸去看。
李山身上已经换了件短褂,粗厚的手掌拿握着磨得锋利的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因为高大的身躯,看着气势汹汹,格外吓人。
温知盈心尖又是狠狠一颤。
李山拿着刀进屋,余光扫见床上人被吓得战战兢兢的小脸,道:“怕什么,我这刀是杀猪的,又不是杀你的。”
话落,那把磨得蹭亮的刀摆在了桌上。
温知盈看了看李山的脸,又去看桌上的杀猪刀,声音里还夹着几分颤,“杀……猪的?”
李山:“嗯,我是个屠户。”
温知盈紧绷的脊背松了松,这才吐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李山瞅了她一眼。
这就信了?
还真是容易相信别人,也就是遇到他了,要是遇到坏人,只怕不知道被骗成什么样了。
他收回视线,“我去端吃的。”
温知盈忍着身上的不适挪着身子下床,在桌旁坐下。
恩公家的床好硬,凳子也硬……
李山很快端着两个大海碗回来,“吃吧。”
其中一个大碗推到温知盈面前,里面装了一大碗的肉。
那肉一坨一坨的,快赶上她拳头那么大一个。
温知盈盯着那肉看了会儿,拿着筷子迟疑戳了戳。
肉坨在碗里翻了个身,还是完完整整的一大坨。
没有切块,也不是没有切断,看来就是这么吃的。
温知盈抿了抿唇,拿着筷子去夹,刚一动作,李山突然出声:“等一下。”
温知盈疑惑看他。
李山把她的碗拉过去,又从他堆得小山似的碗里刨了些肉坨出来,嘴里嫌弃着:“别又没吃饱饿晕了。”
温知盈看了看李山那削了山尖的碗,又看了看重新推到她身前冒着小山尖的肉。
她哪吃得下这么多!
碗里的肉连糖色都没有,看起来就是水煮的,看着味道并不怎么样。
温知盈拿着筷子挑了块小的,入嘴的味道倒是比她想的好一些,咸淡适中,也不是很柴。
唯一不适的地方就是肉太大了,不好入嘴,也不好嚼。
她吃了两块,牙齿就嚼得有些累了,腮帮子也隐隐发酸。
她吃得费力,但想着头上还伤着,还是多塞了几块入肚。
吃得饱些,伤也好得快些。
李山比她吃得快,这会儿已经吃完了碗里的肉。
他抬眼看向温知盈,她身板坐得直直的,双眼严肃盯着筷子上咬了一小口的肉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格外认真。
怎么看起来……好乖……
温知盈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恩公,我吃好了。”
李山猛然回神,意识到刚刚差点被迷了去,顿时绷紧了神色。
他这副样子落到温知盈眼中自然就是不高兴了。
温知盈紧张捏紧了手指,想到李山在医馆的交代,忙又提着声音喊:“李山!”
这会儿是晚上,四周都安安静静的,这一嗓子喊出来格外响,就连李山都吓了一跳。
李山:“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温知盈瞬间无措,“不是你让我这么跟你说话吗?”
李山一噎。
他看了看温知盈面前只吃了个尖堆的肉,转移话题:“又吃饱了?”
温知盈点头,“这次真的吃饱了。”
她肚子都快撑圆了。
李山没再劝,毕竟她刚刚喊的确实蛮有力气的。
他大手一伸,直接把她面前的碗拉了过去,又拿上他自己的筷子继续吃。
正好他没吃饱。
温知盈瞧着他的动作,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
现在能有个容身之处她已经很满意了,再计较太多反而显得矫情。
温知盈看了看李山,放在桌下的手指局促捏着衣服,半晌后鼓起勇气开口:“恩公。”
李山不满抬头,“都说了让你叫我名字。”
温知盈忙改口:“李山。”
李山又低下头继续吃肉,“做什么?”
温知盈捏紧了衣摆,顶着发烫的脸开口:“我想……借些银子。”
她急忙解释:“你放心,我不是乱用,我会刺绣,我是想买些绣线回来绣帕子,到时候再卖出去。”
李山已经吃完了碗里的肉,他抬头看她,“刺绣?”
温知盈认真点头,“嗯,我会刺绣挣银子,之前说的还钱不是空话。”
李山有些诧异,“你们楼里还教这个呢?”
楼里?
温知盈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李山说的楼里是什么意思。
她险些忘了,她给李山说过她是花楼里出来的。
她要不要解释一下?
温知盈正犹豫着,李山看她神色不对以为说到她痛处,忙转移话题道:“你头上的伤这几天也不适合走动,说不定走着走着又晕了。”
“你需要些什么跟我说就行,明天我下了工给你带回来。”
温知盈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那劳烦明天帮我买个圆绷,还有绿色和白色的绣线,深浅都要,再买两张湖青色绣布就够了。”
她会的不多,唯有这绣技能拿得出手些。
李山家里清贫,她也不好意思让他买大件的,只能先从小的绣帕开始。
李山在心里过了遍温知盈的话,默默记下,“行,我记住了。”
说完他把桌上的碗都拾掇了出去,再回来时在屋子里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块皱巴巴的布,伸手抖了抖,又拿着出屋了。
温知盈左右看了看空荡的屋子,正想着要怎么洗漱,李山就端着一个木盆进来了。
“帕子我洗过两遍了,你用吧。”
温知盈看了看沉在木盆水底的帕子,那是他刚刚才翻出来的,不过已经洗干净了。
“谢谢。”
温知盈伸手入水,捏起帕子拧了拧,湿帕子刚贴上脸她就感觉帕子又粗又硬。
手一动,那布瞬间刮得她脸疼。
她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动作轻轻擦了擦就算洗完脸。
李山见她洗完了,又把自己的帕子扔进去。
他的帕子更粗,都起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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