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橘黄色的余晖照进室内,透过琴、棋、书、画四面镂空的隔扇窗,斑驳洒在皮革铆钉大方茶几上。
服药之后,泽维尔躺在紫檀镶瘿木四柱架子床上,沉沉睡去。
服药之时,很是扰攘了一会。
头痛药需要在阳光下服用,头疼得快要炸裂的泽维尔蜷缩在躺椅上,强忍着痛楚,被男仆搬到卧室外的花园里。
获得自由活动许可后,珮帧很快就采集到幽夜玫瑰和蛇藤露。蛇藤草真的如水蛇一般,通体黑绿色,滑不溜手。珮帧很是废了一番功夫,才采集到它根茎内的蛇藤露。
幽夜玫瑰则完全不同,这种夜晚才会开放的黑色玫瑰,会散发出浓郁的花香。当它与腥臭粘稠的蛇藤露和香菜味的寒地草混在一起后,味道和质地都变得更为诡异。
银质药钵里,那片液体呈纯黑色,像吸走了一切光。液体之上,滚动着两粒流动的光,那是药方的其中一味药:恋人之泪(女)
珮帧盯了它半晌,忽然有些好奇它的味道,便用尾指沾起一些药液,舔了一口。
一股极致的苦涩直冲天灵盖,珮帧慌忙跟梅香讨水,连灌三杯才缓解了苦味。
然而那余味还是不放过她,它转为酸苦,激得珮帧脸都快皱成苦瓜了。最后又无声无息转为微甜,未等尝透便彻底消失。
看到珮帧的模样,管家紧皱眉头,劝诫泽维尔:“少爷,这药太可疑,我劝您慎重。”
泽维尔捧着疼痛欲裂的脑袋,豆大汗珠从额角滚落,勉强虚起眼睛注视珮帧,似在说:你无话可说吗?
尝过药剂的味道后,珮帧多少也有些心虚。但她还是拍着胸脯坚定宣称:“我替你尝过了,没问题。药物的价值在于其疗效,而不是外表。”
泽维尔又瞧了她一眼,接过药钵,抿着唇盯着那纯黑无光的药液,似乎在做心理建设。
药液表面的两粒泪光映入眼帘,珮帧的思绪回到配药之时。把恋人之泪(女)掺入药钵之前,她思考了一会。
杀死活尸首领的时候,需要用“恋人的血(男、女)”。当时她下意识地认为她和泽维尔是恋人关系。
在薰衣草花田时,金发泽维尔说:“我为你而来。”加之后来发生的种种,可以说,那时候他们确实是恋人关系。
但现在呢?来到这幅画作后,泽维尔失去了二人之间的记忆,完全改变了态度,显然并没有把她当做恋人。
所以她也开始对这段关系产生了怀疑。
但是活尸首领确实被杀死了,那么她的想法是正确的,他们确实是恋人关系。她的眼泪就是“恋人之泪(女)”。
确认这一点后,珮帧使劲拧了自己一把,想挤出点眼泪来,但并没有成功。
她只好让梅香去厨房取了点芥末,凑近闻了好久,好不容易憋出点眼泪,正想往药钵里放,泽维尔却惊恐而尖锐地叫出声来。
“你要把什么放进去?眼泪是有魔力的,不能随便入药!”他头疼得脖颈布满青筋,却还是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质疑佩帧。
“‘恋人之泪’是这个方剂的原料之一。”珮帧耐心解释。
这话好像又让他产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联想,捧着头思索半天,不得要领。最后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有恋人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入珮帧心头。也把她刚下的结论完全推翻。
她心中所想的恋人,正是眼前的泽维尔,他却问出这样的问题。虽说是因为失忆,但珮帧心中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她不欲多说,只简单回答:“算是吧。”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最后泽维尔还是艰难地把混有珮帧眼泪的药物咽下。
珮帧站在床沿,沉默凝视泽维尔安静的睡颜,忍不住用指头轻触一下他的脸颊,触感温暖又柔软。
又站了一会儿,珮帧默默地离开房间。
管家守在门外,见珮帧出来,便示意梅香带她回客房休息。
“珮帧医生辛苦了,请好好休息。大宅夜里不太安宁,还请您尽量不要外出。”管家说完话,正要离开,一名上级男仆拿着一个白色信封走来,在他耳边小声汇报。
尽管他声音不大,珮帧还是听到了他说话的内容:“……伯爵家的小姐……安排少爷……相亲。”
耳朵听到了声音,脑子记住了内容,心脏很配合地突然抽搐了一下。
梅香注意到珮帧一动不动,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便主动解释道:“前些日子管家就计划安排伯爵家的小姐要与少爷相亲……”话说到这,感觉气氛不太对,停顿片刻,又解释道:“……只是正常社交往来,少爷并不一定同意见面。”
梅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珮帧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泽维尔额头的温度。
夏日的夜风带来阵阵花香,珮帧的视线穿过主卧外的花园,虫儿在鸣叫,几盏地灯幽幽发散橘黄色的暖光,幽夜玫瑰与星光铃兰的香气扑鼻而来,橄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珮帧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对她而言非常陌生的景致,忽然有些恍惚,忘记了自己是在哪里,来这里要做些什么。
啊,对了,我是穿到这幅画作里来了,要修复画作的腐蚀斑才能回家。
对,还要为泽维尔治疗他的头痛症,疗程还剩两期呢。
但是为什么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我为什么要期待他恢复记忆?或许他并不希望记起那些过去呢?
泽维尔不停强调,让别的女人不要接近他,就是为了这位伯爵家的小姐吧。
帮他治好头痛症,修复好这幅画作就回家吧。
…
翌日清晨,珮帧精神奕奕地醒来。因为已经做出决定,又睡了个好觉,昨晚的自怜情绪完全消失。除了心底难以忽略的淡淡惆怅,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精神。
窝在客房的贵妃榻上,珮帧打开系统面板。
帮泽维尔治疗头痛症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她要开始修复画作腐蚀斑了。
早晨醒来后,系统就一直在脑海中“嗡嗡嗡”提示了好几次,珮帧赖床一直没搭理。
洗漱后,她打开系统面板,治疗头痛症药方的后面,出现了新的任务进度提示:
「治疗头痛症:1/3」
「治疗因失去魔力引起的致死喘症:1/3」
「治疗活尸首领引起的混乱:1/1」(已完成)
在积分栏后,还显示了已结算的积分数量。
不得不说,这个系统真的很不专业,很多支线任务都是触发事件以后才得以显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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