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烦闷的盛夏裹挟着压抑的气息铺天盖地压来,
整座城市都陷在永不停歇的忙碌里。
前一年接踵而至的各类灾祸还残留着难以抹去的余波,
无数淤积的负面情绪在人间发酵;
估计还有那位东野医生的功劳,
两股力量交织之下,滋生咒灵的土壤变得愈发肥厚。
无形的怪物如同成群结队的蛆虫,
源源不断从街巷、楼宇、人群心底钻出来,永无停歇。
就连一直在接受封闭式训练的三石,
也被频繁派往各地单独执行祓除任务。
斩除污秽,
吞噬咒灵;
斩除污秽,
吞噬咒灵。
这般流程日复一日,
循环往复,像一道挣脱不开的枷锁死死缠在身上。
斩除污秽,吞噬咒灵。
普通人永远无从体会,咒灵本身裹挟着怎样刺鼻反胃的气息。
那感受,
近乎是把一块浸透呕吐物、沾满腐烂污渍的抹布,
硬生生完整吞咽进喉咙,
腥酸黏腻的恶感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
每一次吞咽都在消磨心神。
斩除污秽,吞噬咒灵。
我日日所见的景象,
从来没有半分意外,
全是世人刻意视而不见、藏在光鲜皮囊之下的丑陋与污浊。
我清清楚楚明白这世间所有不堪,
却依旧顶着咒术师的身份,
一次次伸手,做出拯救普通人的选择。
自那一天起,
我便反复在心底告诫自己。
从那一天开始……
2007·6
残破碎裂的建筑残骸铺满视野,
碎石与扭曲钢筋交错堆叠,
一道轻快的脚步声落在废墟顶端。
五条悟散漫地踩在坍塌的楼板之上,
漫不经心的声线从高处落下来,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轻佻笑意:
“来救你咯~歌姬。”
他轻缓吐出歌姬的名字,
墨镜遮挡下的视线牢牢锁着被重物压住、动弹不得的少女,
语调裹着一层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在哭吗?”
漆黑镜片挡不住内里翻涌的嘲弄,
露在外面的一双苍蓝眼眸清亮张扬,
十七八岁少年特有的顽劣锐气尽数藏在眼底,
直白地戳着旁人狼狈的模样。
歌姬胸腔里的火气瞬间直冲头顶,
被碎石死死压住的四肢挣动了两下,
咬着牙拔高声音反驳:
“我根本没哭!你讲话能不能稍微顾及一点分寸!给我说敬语!!!”
此刻她浑身被厚重建材牢牢禁锢,
浑身酸痛难以动弹,偏偏抬眼对上的第一个人,
就是向来爱拿她窘迫模样打趣的五条悟,愤怒
与烦躁搅在一起,堵得心口发闷。
而一旁的冥冥:
“要是我真的掉眼泪了,你还会好心来安抚我吗?”
五条悟语气轻飘飘地敷衍回去:
“那我可实在招架不住,要头疼好一阵子。”
一旁站在台阶高处的冥冥低低漾开一声轻笑,
嗓音平缓温和地附和:
“冥小姐你这么强,从来不会轻易落泪。”
歌姬侧过头,望向楼梯平台并肩而立的两人,
一句句围绕落泪、强弱的调侃不断钻进耳朵,
积攒许久的怒火彻底压不住。
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
冲着上方的白发少年高声宣泄情绪:
“五条!我不需要你的半分施舍与帮助……”
话音还未彻底消散,
身后骤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磅礴厚重的巨响裹挟狂风席卷而来,
那股巨大到难以抗衡的冲击力,瞬间浇灭了歌姬刚刚翻涌而起的满腔暴怒。
平缓温和的声线自侧边缓缓响起,夏油杰踏着碎石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仍困在重物之下的歌姬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调侃:
“放在那儿别动啊,等会儿来吸收。”
“可别把火气全都憋在心底,回头积攒的负面情绪只会滋生更多咒灵哦~歌姬。”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嬉皮笑脸的五条悟,轻抬眉梢提点一句:
“悟,专门欺负弱者,未免不太体面。”
墨镜后的少年半点没有收敛玩笑的意思,轻飘飘地回怼:
“天底下哪有人会特意去找强者打趣消遣?”
一旁静静立在台阶上的冥冥见状,
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轻声打趣:
“夏油同学,你气人的态度真是浑然天成。”
接连被两人轮番调侃,
歌姬脸颊憋得泛出一层青郁,
心底已经默默盘算着该找什么法子,
好好回敬这两个总爱拿自己窘迫模样寻开心的家伙。
就在她暗自盘算之际,一道熟悉的呼喊忽然从前方传来。
“歌姬前辈。”
听见这声呼唤的瞬间,
歌姬紧绷紧绷的情绪骤然松垮,
方才阴郁的脸色一扫而空,眉眼瞬间舒展,绽开真切的笑意。
“硝子!!!”
她语调里满是惊喜。
硝子也轻声询问:
“这两天完全没有你的消息,我一直很担心。”
“硝子!!!!”
歌姬再也按捺不住情绪,
挣开压在身上的建材,快步朝着对方冲过去,
一把将硝子紧紧拥进怀里,语气带着撒娇与恳求,
“硝子!!你可千万不要变成那两个爱捉弄人的家伙!!!”
硝子被她抱住,低低地笑出声:
“怎么会呢,我才不会变成他们那种的人渣。”
一旁的五条悟见状,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开口调侃:
“歌姬刚刚跑过的地面,是会坍塌的哦~”
身侧的夏油杰也跟着弯起眼,直接接上一句:
“话真多~你好烦~”
“嗯?”
歌姬开始东张西望,
“明理呢?明理没来吗?”
就站在五条悟旁边的三石举起手来,
“Hi~歌姬前辈,”
“一来就抱着硝子撒娇却不想着我?我可是记下来了呢。”
看着两个人没事,三石准备打电话给夜蛾汇报情况。
“对。”
“她们没事,估计是咒灵导致时间受到影响吧。”
“我吗?”
听见高层的老头找自己三石就觉得厌烦,
她肯定又要回去了,
估计还有些见不得人的任务。
“我怎么知道找我干嘛?”
“行,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可一挂电话,
冥冥微笑着问着四个人——
“帐呢?”
哈?
呵呵~~
因为要去见高层,
三石直接跳过了三个人被夜蛾挨罚的场面。
“让我去跟踪人吗?”
“而且马上出发?”
“护送星浆体的任务不需要我吗?”
因为情报工作,五条悟和夏油杰即将接到护送星浆体任务三石早已经提前知晓。
结果得到了天元大人不需要她的答案。
“行,说吧,跟踪谁?”
“很简单,你只用把他最近干了什么一五一十的汇报上来就行。”
“所以啊——谁?!”
“禅院甚尔。”
画面切换至场地另一侧空旷的篮球场,
塑胶地面还残留着白日晒透的余温,
五条悟与夏油杰正隔着半空翻飞的篮球,你来我往地争执不休。
他指尖轻巧颠着篮球,
一次次腾空跃起,又稳稳落回掌心,
漫不经心地抛出心底的疑惑:“
说实在的,非要严格遵守守的束缚,真的有这么大必要吗?”
“就算被寻常普通人撞见,好像也没什么大碍吧。”
五条悟抬眼瞥向一旁正架着他墨镜的硝子,
语气随意地继续诉说自己的想法,
丝毫没把普通人看见术式这件事放在心上:
“就算头顶笼罩着结界帐,也不会耽误我们正常交谈。反正普通人没有术式资质,根本看不见咒灵与术式流转的痕迹。”
话音落下,他抬手顺势将篮球朝着篮筐抛去,
球体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却在半空被夏油杰伸手稳稳拦了下来。
夏油杰指尖扣住球面,
神色认真地驳回对方的随性想法:
“当然不能这么想。想要从根源抑制咒灵滋生,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维持普通民众内心的安稳平和。”
说话间,硝子走上前,将方才借来的墨镜递回五条悟手中。
夏油杰一边单手轻轻拍动篮球,
一边把内里的道理细细讲透:
“正因如此,那些常人肉眼无法察觉的危险,我们才必须尽全力遮掩起来。”
“不止是这一点……”
“好好好,我都听明白了。”
五条悟不耐烦地打断他,
顺势伸手从夏油杰掌心抢过篮球,
抬手一投,精准落进篮筐。
他斜斜靠在篮架边,半是打趣半是无奈地吐槽:
“你这套总爱讲大道理的习惯,现在都传染给三石了,有时候连我听着都觉得招架不住。”
“只不过,时时刻刻费心去庇护那些弱小之人,实在是……”
“够呛啊!!!”
力道十足的篮球破空飞旋,直直砸向夏油杰的方向,
少年带着几分叛逆的执拗开口,
一字一句撞在空旷球场里:
“弱肉强食,这本就该是世间运转的常态,弱小之人注定要向强者低头。”
夏油稳稳接住飞来的篮球,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沉稳,
认真地向对面的人重申心底坚守的信条:“
你最好记清楚,悟。咒术师与生俱来的力量,初衷本就是守护那些没有术力的普通人。”
“又开始念叨这套大道理了。”
五条悟拖长语调,满是不耐。
夏油抬手将篮球投出,
球体擦着篮筐边缘打转几圈,
最终还是没能落进篮内,
他侧过头,语气掺了几分戏谑调侃:
“怎么,听多了心生厌烦?”
“非要为手中的力量堆砌一堆冠冕堂皇的说辞、把责任挂在嘴边,这本来就是弱者才会找的借口。”
五条悟抱着双臂,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
“这种条条框框的说教,三石是绝对不会挂在嘴边反复念叨的。”
话音落下,他随手抬手抛球,
篮球自上而下擦过篮筐内壁,
哪怕轻轻弹起一瞬,
最后还是利落坠入网兜,
投出一记无可挑剔的进球。
一旁的夏油早已被他这番言论磨得耐心尽失,
眉峰微微蹙起:
“我方才说的这些,和三石没有半点关系。”
“别拿这些空话自我感动了。”
五条悟冲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眉眼间全是故意挑衅的坏笑。
站在一旁全程旁观的硝子默默往后轻挪半步,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快跑。
下一秒——
浓重浑浊的咒灵在夏油杰身后翻涌成型,
庞大的阴影笼罩整片塑胶场地,
他周身戾气骤然翻涌,
径直朝着五条悟冲过去对峙。
“换个地方好好聊聊,悟。”
“你是嫌独处冷清?想找人陪就自己去!”
幸好来人打断了这次的博弈,
“干嘛呢?”
是背着咒具箱的三石,
现在咒心的双眼让她可以毫无保留的看到刚刚的咒力残秽,
“呵——小孩子打架。”
“老鬼头找你们,还不过去吗?”
说着,三石就已经转身离开去教室的方向了,
“找我们有事?”
“简单又很难的任务吧?”
“可恶!说话能不能直白一些?”
“哟,火气不小嘛,五条?”
推开教室门时,夜蛾正道早已等候在屋内,
伏案的身影衬得整间屋子气氛沉了几分,
他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坦白来讲,这份任务的担子重到超乎想象,但天元大人已经指明,这件事必须交由你们两个人全权负责。”
他顿了顿,摊开手中记载任务详情的文件,缓缓道出委托内容,
“本次一共两项委托。所谓星浆体,便是能够适配天元大人、完成同化仪式的适配者,你们的任务,一是全程守护这名少女,二则是在仪式结束后,亲手执行抹除。”
五条悟闻言眉峰骤然挑起,眼底满是诧异,下意识反问出声:
“既要贴身护卫,最后还要亲手了结那个小姑娘?”
夜蛾淡淡点头确认:
“没错。”
“你难不成是年纪大了,脑子都变得糊涂了?”
五条悟半是调侃半是不解地嘟囔,
“毕竟年岁摆在这儿,也难怪做出这种矛盾的安排。”
一旁的夏油杰也附和:
“我看他是笃定自己稳坐下一任校长,才变得随心所欲了吧。”
“夏油。”
三石站在一旁轻轻出声提醒,打断他略带失礼的揣测,
语气放软几分,“
别乱开玩笑了。”
夏油杰温和地接话,顺势将话题拉回正事上:
“先不说玩笑,天元大人是要启动初次同化仪式了是吗?”
五条悟一脸茫然地歪头:
“哈?同化是什么意思?”
“五条,你居然连这件事都不清楚吗?”
望着他全然不解的模样,
三石无奈轻叹一口气,
慢慢拆解背后的原理。
“天元大人掌握的术式名为不死,可这不代表他能永久保持原本的形体,“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不老。倘若只是身体缓慢老化尚且无碍,可当岁月堆积的衰老抵达临界值时,他体内的术式便会自主启动重构程序。”
“也就是所谓的【进化】。”
夜蛾顺着三石刚刚说出的内容,
沉声把后续的后果完整道来:
“一旦彻底剥离人类的躯体,天元大人便会蜕变为超脱凡人的高等存在。”
“听起来不是挺完美的吗?”
五条悟单手掌着脸颊,漫不经心地搭话,眼底还浮着几分看热闹般的赞叹,
“光是想想都觉得帅得不行……”
他整个人松松散散倚着墙面,
全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一旦抵达那种境界,属于‘自我意志’的意识便会彻底消散。”
夜蛾话锋骤然沉重,
“待到那时,如今守护结界的天元大人,也就不复存在了。”
“全国各处的咒术高专、支撑整个咒术界运转的据点结界,“
“所有用来镇压、监控咒灵的屏障,全部依托天元大人的力量加固成型。”
“一旦她消失,结界防护会瞬间崩解,世间的安保秩序全面崩盘,所有祓除任务都将从开展。”
夏油接着夜蛾的话继续说道:
“事态最坏的走向,便是失去理智的天元化作与人类对立的巨大威胁。”
“也正因如此,每隔五百年,她就必须完成一次与星浆体——也就是适配人类少女的同化仪式,借此重置自身肉身的内在信息。”
“躯体完成全新更迭之后,她体内的术式会回到稳定状态,也就不会朝着失去人性的方向持续演化。”
夏油杰在一旁静静梳理清楚整套逻辑,低声把这些原理转述明白,五条悟听完全程安静点头,慢慢消化其中的利害。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虽说超脱进化听着很酷,但真要是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就彻底完蛋了。”
五条悟随口打了个浅显比方,“
所以才要每隔一段时间重置一次,相当于重新回炉改造。”
“哈?!”
这句粗糙直白的比喻,
让夏油杰与站在一旁三石同时陷入短暂沉默。
三石轻咳一声缓和气氛,轻声开口:
“虽说知道少,但大致核心倒是没说错。”
夏油杰无奈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话妥协:
“算了,这么概括也勉强说得通。”
五条悟轻轻撇了撇嘴,
发出一声不在意的轻嗤。
可下一秒,我脸上散漫的神色尽数褪去,神情骤然紧绷肃穆,准备说出任务里最残酷的部分。
“那个星浆体少女的信息泄露了。”
夜蛾侧身转向前方桌上的电脑屏幕,
指尖轻点调出资料,
将两股暗藏杀机的势力清晰划分开来。
“如今一心想要夺走星浆体、打乱同化仪式的对手,主要分为两大阵营。”
他顿了顿,逐条说明两股势力的目的,
“其一,是妄图让天元大人彻底失控、借此颠覆整个咒术界的诅咒师集团Q;“
“其二,则是狂热崇拜、妄图独占天元力量的宗教组织盘星教。”
“天元大人与星浆体的同化仪式,定在五天后的满月之夜。”
“你们必须在此之前全程护住少女,平安将她护送到天元大人所在之处。一旦任务失败,寻常普通人的日常安稳都会遭到牵连,”
“这件事,务必拼尽全力完成!!!”
“遵命!!!”
两个男生势在必得的样子直接让一旁的三石觉得——
虽然是最强,但真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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