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被留堂了。

没成想到了新环境,老师还是这样目标明确且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班中成绩的害群之马。

“江楠,你和老师说,你原来的学校,到底教过数学吗?”

“教过的。”

数学老师恰好是江楠班的班主任,名叫孟伟,是个快奔三的上进中年典范男人,为着职称苦恼得很。

“教到什么程度?”

江楠沉思了会,觉得怎么说都不恰当,便打个比方:“买菜的时候,能算清该找我多少钱。”

孟伟顿感哭笑不得,他在教学上的眼光一向毒辣。说实在的,目前的江楠撑死了也只有三四年级的水平。

一旁的黄楚楚这次有了伴,又听到江楠认真又滑稽的回答,忍不住偷笑起来。

当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孟伟叹了口气,随后决定从头开始解救卧龙凤雏。

“这次班里面就你们俩不及格,一个二十多分,一个四十多分,快上初中的人了,得多上点心。”

题还没说几道,孟伟一看表,倒是眉头一皱。

坏了,女儿幼儿园要放学了。

可面前的两个女生还在专心致志地演算题目,那副劲头,仿佛要把草稿纸给磨穿了似的。

他撑腰望向门外,好似看到救兵。

“孟老师。”

“景明,你怎么在这?”

“刚从寿老师办公室出来,恰好路过。”陈景明眼神中带着一丝闪躲。

“你来得正好,”孟伟以前教过陈景明,二人关系一直不错,他也信得过这个优秀的学生,“老师有点事情,你帮老师辅导一下这两个学妹订正试卷行吗,谢谢你啊景明。”

虽是问句,一看表,一拎包,下一秒人已大步流星般消失。

黄楚楚立马就心思不在试卷上了,她抬眼看到这位陌生的学长,便下意识拿胳膊肘捅了捅江楠:“这学长还挺帅的。”

“他那双眼睛,简直就和郑伊健一模一样。”

江楠对追星这件事情不甚上心,因而一脸困惑,惹得黄楚楚恨铁不成钢地解释起来:“郑伊健你都不知道,绝世大帅哥!我要是这辈子能见上他一面,真是死而无憾了!”

有这么夸张吗?

江楠抬眼,她从未认真端详过陈景明的脸,这会子倒是深深和自己名义上的兄长对视了一眼。

不得不说,他在家里不修边幅,成日里穿些和叔叔辈、爷爷辈相似的老布衫,鞋子也不多,都要等到鞋头快烂了才肯换,现如今穿上整齐统一的校服,倒显得整个人分外有一种深邃的忧郁感,眼睛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凭着这股气质和那张俊秀的面庞,就足以让不少女生为之倾心了。

“我看看试卷。”

此刻,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对着黄楚楚柔声细语地说着话,活像一个温柔的大哥哥。

“这里不能用这种算法,应该把这块面积等分成四部分,然后……”

单纯的黄楚楚早已陷入了温柔乡里,殊不知此时温柔本体狠狠拿眼光剐了旁边发愣的江楠一下。

意思是,你还不快过来一起听着。

不得不说,陈景明的思路明确、讲述清晰,而且设身处地,打的比方通俗易懂,三两下就把两个烫手山芋的试卷给解决了,叫江楠对他的印象一下子改观了不少。

平时真瞧不出来,他竟然是个有学识、有能力的。

“那我先走了,我爸妈还等着我吃饭呢。”黄楚楚推了推眼镜,和二人告别。

“明天见。”江楠道。

黄楚楚又转身问陈景明:“学长,你怎么回家呀?”

“我走回家。”

“一个人?”

陈景明思索不过三秒:“嗯。”

“你家在哪边?”

“东边。”

“江楠,我记得你家也是在东边的,是吧。”

这会黄楚楚的热心倒是叫江楠有些骑虎难下。

“那你们可以一起回去,”黄楚楚笑着说,“刚好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不不不,我自己还是回去吧。”

江楠头摇成拨浪鼓,却听到有人波澜不惊。

“既然顺路,那一块回去吧。”

这是江楠觉得自己走过最长的路。和黄楚楚一家挥别后,便苦大仇深地跟在陈景明身后,留堂的时间这样晚,学校的人都快走完了,但也只有空无一人,她才不至于窘迫不堪。

可总不能日日留堂吧,她这样和陈景明不清不楚的关系,迟早有一天会被大家看破的。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只怕自己寄人篱下给陈景明带去困扰,叫别人对他生出些多余的闲话。

这一晚,陈家父子俩促膝长谈。

陈景明即将高中,已然对情感之事有了自己的看法,可父子俩之间却揭不开感情的遮羞布。

“这次考得怎么样?”陈长荣一向重视学习。

“班级……第二。”

陈景明的声音带着不甘,补充道:“这次考差了。”

父亲并未持续追问,话锋一转:“你和楠楠,相处还算融洽吗?”

“还行。”

“她新到学校,有很多事情不明白,还需要你帮着些,”陈长荣叹一口气,“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受到了很多委屈。但是景明,爸爸必须这样做。”

“早年,你何阿姨对爸爸有恩,但在她遇上困难的时候,爸爸却袖手旁观了。这份亏欠,是一辈子也还不完的,”陈长荣继续说,“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就当是替爸爸在还债吧。”

陈景明看到父亲垂眼沮丧的模样,一时间竟难以将眼前的形象与往昔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联系起来,他多想问一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父亲是不是爱着江楠的母亲,以及,江楠究竟是不是自己真正的妹妹。

可这一切,终究是被他三缄其口,似乎是为了父亲间那无声的一种默契,为了父亲的尊严,也为了自己的。

临走前,陈长荣还是补上一句。

“景明,不管你考得怎么样。你在爸爸心中,永远都是第一名。”

陈景明闻言,心里面忽然绽出一种温暖的触觉,像是有人拼凑起他心里缺掉的那一页空白。

也罢,从此刻起,他决定对江楠少一点白眼。

不过,只能是一点。

江楠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课文背得一知半解便沉沉睡去,梦里小盘村的记忆变成卷轴,一幕幕画面翻飞。谢百元母子抢走她家的红糖,张芳芳埋头写着小山一般高的作业,玉霞坐在俊峰的摩托车上,花花绿绿的连衣裙被风吹起褶皱,遮住了她的双眼。

她含着泪醒来,兴许是梦里玉霞连衣裙的布料太过粗糙。

升旗仪式是学校新学期的惯例,为着开学初的那几场雨,硬是拖到了第三周的周一。陈长荣对教育一直是放在首位,因而江楠和陈景明念的是县里最好的学校,小学部和初中部连在一块,不过,本县的教育水平还是有限。学校的操场是水泥地,主席台也只是简易搭起来的一个台子,破旧的音响冒着滋滋不断的电流声,听上去甚至不及小贩用来买菜吆喝的大喇叭。

这样的升旗仪式并不能叫人提起多余的兴致,音量又大又吵,江楠刚好站在音源最近处,仿佛隔着扩音器,校长的口水就这样喷溅在自己脸上。

“距离中考仅剩一百天,接下来进入百日誓师环节,有请领誓人——初三一班陈景明。”

李校长把话筒递给了不紧不慢的陈景明,随后便摩挲自己那啤酒肚上的布料。那欣慰的目光,显得这场讲话和交接一个王朝的更替没什么区别。

“大家好,我是初三一班的陈景明,我谨代表全体初三同学,向关心我们的老师同学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百日冲刺在即,我辈当惜时如金、勤学苦读,不负师长教诲、父母期盼,以笔为剑,决战考场,争分夺秒,誓创佳绩!”

随着陈景明的带领,全场初三学子举起右拳,那整齐洪亮的嗓音,当真是欲与天公试比高。

原本还略带困意的江楠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只知道陈景明成绩好,不知道他成绩这样好,竟是一个年级的领头羊。如今这副干净明朗的模样,可真和他平时刻薄待自己的样子大相径庭。

而且,同样是破烂的音响,怎么陈景明的声音传出,就格外清润悦耳。

一旁的黄楚楚忍不住赞叹:“快看快看!这不是那天的学长吗,他可真帅,还聪明!”

江楠点点头,没说话。这一刻,她对陈景明的佩服,和对张芳芳的佩服是一样的。只不过,张芳芳似乎花了很多气力,而陈景明的成就,总是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这样毫不费力地优雅成功一次呢?她开始幻想起自己成为学生代表的画面,或许考上一高,就能成为那样的人了。

下一秒,黄楚楚打破了她的遐想:“你觉得,他会喜欢我这样的女生吗?”

江楠一口气没顺上来,猛然咳嗽起来。倘若黄楚楚看到陈景明在家里穿着人字拖、套着老头汗衫的随性模样,不知道黄楚楚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升旗仪式像是平静生活里一场转瞬即逝的插曲,大多数人睡眼惺忪地开始继续上早课,没人真正关心这一届中考会诞生怎样的成就。

新班级里边,也只有班长何岸生把这场百日誓师给真正听进去了。

他拥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所没有的成熟,领来的校服也被他整整齐齐地放在江楠的桌子上:“江楠同学,你的校服到了,我帮你拿来了。”

“谢谢班长。”

“没事的。”何岸生微笑,他长得高,戴一副死板的黑框眼镜,镜框边缘有些掉色。这样一看,整个人斯斯文文的,像是春天抽条的柳枝,生长的季节总是比同龄人早些。

“还是班长好,对谁都那么和气,不像程菲儿她们。”

黄楚楚口中的程菲儿是班里的另一群女生,她们平日里就爱拿江楠外地人的身份说事,笑她普通话说得蹩脚,笑她发型和男生一样短,笑她皮肤黑身高矮,走起路来像是一只赖皮耗子。

在江楠换上校服后,她们又以那种排外的目光瞧着自己,仿佛衣物上的统一,并不能叫她们真正接纳江楠。

可那又如何,黄楚楚递来自己的小镜子,江楠在里边看到了穿着天蓝色校服的自己,那种精神劲,终于让她领悟到少年意气风发的劲头。

于是她打开今天的作业本,满是激情地开始学习,根本不把程菲儿一行人的鄙夷放在眼中。这叫黄楚楚不禁开始疑心,这校服上莫不是下了什么叫做沉迷学习的毒。

放学铃一打,陈景明恰好做完奥数压轴的最后一题,结果是根号三,和蔡淑婷得出的结果一样。他松了一口气,仿佛是结束了一天的试炼。

“班长,听说南巷口那边新开了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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