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看到纸张,将它规整地折叠。

“女郎。”挽秋行礼如仪,“公子去上朝了。”

她把纸片纳入衣袖,微微点头。

顾桓大概是喜欢循规蹈矩的女人。

她越界了。

“公子还说什么了?”宋芷问道。

“公子说,今日会有夫子过来。”挽秋面露难色,“教女郎礼仪和写字。公子他说,女郎的字,实在太丑了。”

“知道了。”宋芷笑了笑,眼尾上挑。

未央宫,宣室殿。

皇帝李序端坐在坐垫上。

文臣武将站在两排。文官头戴进贤冠加帻巾,冠上有梁,以冠梁数目区分官员的官阶,身穿黑色朝服,腰系紫色绶带;武官头戴虎贲冠,身穿红色朝服,腰系紫色绶带。文官和武官佩戴金质官印。[1]

“陛下。”柳俊走前一步,行礼如仪,“臣有话要说。”

柳俊官拜门下省第三品侍中,出身茶州永达郡柳氏。

“柳卿请讲。”李序说道。

“陛下。”柳俊说,“您登基三载,皇后之位空虚。如今,太子李淇名位已定。母以子贵,子以母贵。淑媛刘妍,赋质温良,持躬端肃。陛下应册封刘妍为皇后。”

文武百官彼此对视,不发一言。

顾桓心中冷笑。

太子怎么就如此急不可待呢?

李序听到此语,面色微微发冷。

“如今,后宫事务由贵嫔沈冽打理,且有建章宫女官帮衬。”李序耐心地说,“立后之事,容后再议。”

“陛下。”第五品虎威将军兼池州刺史梁宥,走前一步,行礼如仪,“臣从池州回来,茶鹰部兵马集结,意在窥视大齐司州,会州,池州。”

茶鹰部在大齐的北边,是游牧民族,属东胡族群。他们黄皮肤,眼睛很大,鼻梁很高;少数茶鹰人是红发,身材魁梧,脸型以方脸为主。孝平帝义宁三年,茶鹰部与大齐建立联系。茶鹰部的人充当大齐的打手,按照大齐的命令,在义宁三年、四年、五年,先后分别打击大齐南边的骊狐部,西边的夫蛇部,东边的簪雀部。茶鹰部按照斩杀的人头数,向大齐换钱。

在大齐“借力打力”的战略支持下,西边的夫蛇部力量受挫,单于阿力拉战死。茶鹰部占领夫蛇部的西北草原,部落人数翻了三倍,可汗拓跋泰决定与大齐翻脸。义宁七年起,茶鹰部开始向大齐的会州、茶州、池州发起进攻。茶州金城郡的太守、主簿、主计室全部战死。义宁九年、十年,茶鹰部与簪雀部合作,持续不断地向和州,琴州发起进攻,破坏边关设施,抢劫民众。义宁十一年,孝平帝驾崩。次年,纯惠帝继位,为永元一年。永元一年,茶鹰部攻打琴州柳岸郡,焚烧官府,杀死长吏。

永元二年暮春,大齐开始集结会州、池州、司州的刺史和郡太守,形成三路;并以赏赐的形式,向西边的夫蛇部提供大量的物质,构建新的齐夫关系,在夫蛇部设立护夫蛇中郎将[2],随时跟随夫蛇部单于,协调夫蛇部与大齐的关系,对夫蛇部单于随时监控,单于派自己的儿子去酒泉,充当人质。季夏时节,第五品鹰扬将军兼会州刺史带领五万人,为第一路;宁远将军兼池州刺史带领两万人,为第二路;折冲将军兼司州刺史带领三万人,为第三路;夫蛇部作为策应,攻打茶鹰部。茶鹰部可汗拓跋泰战死。

“陛下。大齐今年的粮食短缺,司州的上党郡和汉阳郡均有灾情发生,陛下要做两手准备。”第三品中书监顾翊向前一步,“若是茶鹰部只为粮食,我们大齐可与茶鹰部重修旧好,且陛下可派护茶鹰中郎将,封茶鹰部单于为王,让茶鹰部臣服大齐。”

“臣以为不妥。茶鹰部是反复无常。”尚书省第三品尚书右仆射沈凇说,“义宁三年,他们粮食短缺,是我们大齐提供物资,帮他们度过难关。大齐向他们输送三万五千斛粮食,和四万六千头牲畜。他们是怎么报答我们的?”

朝臣意会,不发一言。

“两位爱卿说得在理。”皇帝李序看向梁宥,冷静地说,“筠辰,你先回去准备战事,观察茶鹰部动向。”

“是。”梁宥行礼如仪。

梁宥,字筠辰,出身池州静安郡梁家。

“退朝。”李序说。

文武百官跪倒在地,说:“臣等恭送陛下。”

松月居。

宋芷院子。

夫子正在讲课。

宋芷一袭烟墨色刻丝绿叶雨丝锦曲裾,梳着灵蛇发髻,戴着绿松石珠耳环。

“女郎。”夫子看向宋芷,“女郎?”

宋芷如梦初醒,托着腮,问道:“怎么了?”

“老夫方才说什么?”夫子无奈地看向宋芷。

“《千字文》[3]。”宋芷不以为然,“书取通方,易希寡过。”

夫子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搁下书。

“夫子。”宋芷正襟危坐,“我字是丑了点,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我方才,在看大齐地图。”

“什么意思?”夫子不解地问。

“茶鹰部缺少你这样的人才。”宋芷打趣道,“用礼义感化一个粗鄙农女,天方夜谭!”

顾桓下了朝,想着东宫没什么事,回到松月居,直接去宋芷院子。

他官服未换,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厅。

“见过中舍人。”夫子看见顾桓,行礼如仪。

“夫子。”顾桓坐在宋芷旁边,认真地说,“今日教了什么?”

夫子示意宋芷行礼。

“时仪见过公子。”宋芷微微挪过身子,“回公子的话,夫子教我《千字文》。”

“今日辛苦夫子了。”顾桓说,“孔伯,送送夫子。”

夫子行礼如仪,说:“公子,女郎,我先告辞了。”

孔临给了些许银两,将他送出去。

正厅只剩下顾桓和宋芷。

“你不喜欢,”顾桓微微挪过去,拿着宋芷的茶盏,喝下冷茶,“我给你取的字吗?”

宋芷看过去,顾桓一身黑色官袍,显得阴郁沉着。

“公子赐的字,自然是好的。”宋芷正想喝茶,看见顾桓拿着她的茶盏,强忍怒气,“我见识短浅,怎能说公子取的字不好呢?”

“芷,为芳草,常年茂盛,有素洁之意。”顾桓认真解释,“我昨晚想了一通宵,认为“时仪”二字最为适合。”

宋芷暗自腹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早知如此,昨晚就不应该费尽心思,去开解他。

她不发一言,正感觉口干舌燥。然后,她站起身,打发丫鬟进入正厅,上一些热茶。

婢女给他们上了热茶,重新退了出去。

两人喝着茶。

“他以后不会来了。”顾桓温柔地说,“是不是感觉太枯燥了?”

“他一开口就老气横秋,”宋芷顺着他的话,眼神妩媚,“听得让人昏昏欲睡。”

两人一时无言。

“公子。”宋芷温柔地说,“你的伤好些了吗?”

宋芷不等他回答,便从暗柜里拿出白玉瓶。

“没呢。”顾桓拉上衣袖,露出伤口。

她轻轻把药粉撒上去,在用药勺将其涂抹均匀。

“嘶。”顾桓抽着气,凑近她,打趣道,“公报私仇。”

“那你自己涂。”宋芷将药勺递给他。

顾桓没有接,冷言道:“继续。”

“茶鹰部想要攻打大齐。”顾桓看着宋芷书案上的地图。

“正常。”宋芷给顾桓贴上纱布,不以为然地说,“茶鹰部占领西北草原,天气反常,粮食……”

“公子。”宋芷给顾桓慢慢拉下衣袖,疑惑地说,“这次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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