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发带断开,变成长短不一的两条,裂口边缘还飘起须须缕缕的毛刺。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中间的空白。
真的断了。
断了……
孟含章离她最近,见她神色不对,急忙凑过来低声叫她:“师妹莫急,比试已经结束了,这带子……”
“结束了?”月重华喃喃道,“既然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动我的东西?”
她边说边望向躲到一边的谢瞻,低着头,眼神躲闪,果然是他!
月重华压抑不住涌上头脑的怒气,脚步自动朝那边动起来,却被孟含章在后面紧紧拉住。
他小声念道:“师妹冷静,他师父还在上面看着!”
应声抬头,郁明道人果然已飞到擂台上方,正低头盯着她。
什么尊敬师长和礼数全被怒火烧了个干净,月重华直冲冲迎上他的视线,要不是打不过,现在一定要狠狠骂他几句,不对,打一顿再说。
但冷酷的现实将她从怒火中捞了出来,为了避开目光相接被迫低头,又看见断裂的发带,毛边在太阳底下晒得泛白,十分扎眼。
她抬手解开带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越想越气。
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欺负她?
一次比一次更过分!
想到此处,月重华彻底忍耐不住,愤恨盯住天上飞着的那个人,即使听闻号令躬身行礼,仍旧不肯低头,恨不得在他身上钉出两个窟窿来。
谢瞻不过是个打手,郁老道和严长老才是居心叵测的幕后策划者。这两个人要是不消停,就算没了谢瞻,也会冒出来王瞻、李瞻,前仆后继。
郁老道皱了皱眉,隔空责问道:“月重华,你怎能如此直视师长?”
月重华攥住发带,牙都快要咬碎,带着怒气答道:“弟子披头散发,低头实在不雅。”
说完略微埋头,如瀑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挡住眼前视野。
郁老道看她这模样确实像个不顾体面的疯子,摇头闭眼道:“罢了罢了,这场比试……”
他抬手召回圆球,随便一抓,球上金光散落三人身侧,数月重华身边最亮。
他清清嗓子,宣布道:“本场比试,月重华胜!”
虽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心中却有些想笑,众目睽睽之下,也就剩下这点体面了。
不过,赢了又怎样?
手指来回抚摸发带的断口,边缘毛刺刮得指腹发痒,好在大部分地方还算光滑,或许还有机会补好。只是就算补上,也……
她忍不住转头怒视谢瞻,那人刻意将脑袋转向另一边,根本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最恶毒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涌,总有一天,要还这一剑!
不,一剑不够,少说也要十倍,甚至百倍偿还!
以后的事可以等等,但现在也不能忍气吞声当个没事人,月重华盘算下台后拦住谢瞻,就算当着他师父的面没法打他,骂他违反规则,比试结束后还攻击同门,合情合理。
她提前打起腹稿,势必要在人前痛痛快快说上一番,正沉浸时,却听见上面又在叫她:“月重华,大长老召见,你随我来一趟。”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不明白严长老为什么要见她,嗖的一下,就被郁老道的遁光带了去。
忽然离地升空,周围景色被挤压成一团向后飞速退去,她不住头晕想吐。
以前师父也带她这么飞过,但都是提前让她做好准备,念诵口诀、集中精神,而且师父的遁术更加轻柔,不至于如此让人不适。
月重华将堆在胸口的闷意强行顺了下去,问道:“郁峰主,敢问大长老为何召见我?”
郁老道冷冷答道:“去了就知道了。”
她故作为难道:“我这般形容不整,实在有失体面,就这么去,怕对大长老不敬。”
郁老道不为所动道:“不听大长老号令,也是不敬。”
月重华被这句话噎得直瞪眼,过了一会儿,郁老道似乎也觉得这句话太过生硬,显得大长老不体恤门内弟子,于是又找补道:“你放心,大长老宽仁待下,不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鬼话,差点嗤笑出声,幸好刚漏出牙缝就吃了一嘴风,把笑声憋了回去。
果然,比起脸皮厚度,永远不用担心木秀于林,须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大长老身在主峰正殿,郁老道带她在外行过大礼,等候通传。
月重华难免事事将这位新任大长老与师父比较,细数下来,真是处处大不同。
师父向来不单独传召某位弟子,偶尔为之,也不会摆这么大架子。岂止不会让人在外干等,甚至亲自前去,说是自己遁术更快,能省不少工夫。
这位大长老仿佛耳聋一样迟迟不肯传召,郁老道便一直弓腰等候,连累她也不能直起腰来。
过了不知多久,殿中方才远远传来一声:“进。”
声音浑厚有力,听起来却像在远处一般缥缈,语音在耳边缭绕不绝。
郁老道直起身子,双手推门,跨过门槛时又深深作揖,月重华被迫学着做了一遍,心中暗暗唾弃,规矩真多。
师父还在的时候,这位严长老和他交情不深,所以月重华没见过他,上次集会时站得远,也未能看见严长老的面容。
现下远观,是个长相饱满、身材敦实的中年人,胡须短而密集,头发乌黑浓密,整齐地归拢脑后盘成矮髻。
两人走到离大长老十步远处停下,月重华行礼前偷觑几眼,终于看清这位新大长老的面相。两眼瞳孔极黑,目光炯炯,眉毛粗而密,嘴唇偏厚,像山下贩卖力气为生的健壮男子,只是面皮要白上许多。
她又忍不住对比,师父看上去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清朗俊秀,身姿正如书中所言“仙风道骨”,与眼前这位完全不同。
两人恭敬称呼“大长老”,他抬手免礼。
“月师侄,这次比试,你的表现实在不俗,不愧是叶长老的关门弟子,”大长老嘴角挂出一点微笑,眼神生硬地在她身上逡巡,“事前说过,对于优胜者,我有特殊奖励相赠,你可愿收下?”
月重华俯首避开目光,拱手行礼道:“分内之事,不敢劳烦大长老。”
严长老肃然道:“不行,言必信行必果,我不能不为弟子做表率。”
他起身走向月重华,吓得她想往后退,但在仙人面前,就是退上百里也没用,索性站直了保留一丝体面。
他拉起她的右手,看了又看,赞叹道:“根骨上佳,经脉强健,当真是修仙的奇才。”
她把头埋得更低:“大长老谬赞。”
“并非谬赞,”他放下手,背到身后,向原座位踱去,“月师侄,这奖励你也受得起,何必推辞呢?”
月重华心想,这奖励内容藏着掖着不说,还想逼她收下,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于是她口上婉拒,坚辞不受。
大长老笑道:“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瞧你这样。不过是看你天资非凡,想要收你为徒,指点一二,有什么可慌的?”
月重华听傻了。
什么意思,收她为徒?
她师父刚去,他们就给她使那么多绊子,抢她东西,还想要她性命,那些欺负她的事至少都是他放任为之,甚至由他授意,现在竟然说要收她为徒?
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想不明白他所谋为何,但理智和情感都高喊着“不行”。
首先他就不可能安了什么好心,其次师父就是师父,不会再有旁的人,更不可能是这种人。
她难免有些反胃,和遁光导致的那种不同。
月重华理了理头发,无论心头多乱,现在一定要摆出坚决态度:“回大长老,多谢您的厚爱,但弟子生性愚笨,恐怕不配。”
大长老继续笑道:“哪里的话,有教无类,何况你才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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