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越怔怔望着来人,瞳孔里映出那道清冷身影。
他手中银剑堪堪出鞘半寸,通体银白,像她最趁手的那把手术刀,却泛着更加尖锐的寒光。
修长手指微动,无数雪花随剑气突袭而来。
火兽低吼一声,未来得及挣扎,便在漫天寒意中化作粘稠的火焰,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玉!”
远处传来一道焦急的少年音。
被唤作“阿玉”的少年脚步一顿,微微侧目。
但他并未看向来处,而是将视线落在地上那个浑身泥泞、吓傻了的人身上。
浅色琉璃般的眼眸寒意凛然,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脏东西。
陆清越:“……”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凌空一道剑气已然收势。
大火熄灭,雪花在空中融化为细细雨丝,落在陆清越脸上,干涸的泥又糊成一团。
后赶来的少年落地便咋呼起来:
“师妹,我二人是掌门座下弟子,不久前才从外面云游归来。你别害怕,周围已经没有妖兽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哪座峰的弟子?我听说你们这一次试炼引发了妖兽潮?是不是很吓人?”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陆清越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瓶丹药就递到了眼前。
“这是三品水丹,疗伤用的。”少年弯着腰,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迷的贺兰鸢身上,“给你同伴服下吧,一身伤怪吓人的。”
陆清越接过丹药,目光在这位自来熟的少年身上停留一瞬,又瞥了眼不远处那尊冷面煞神,心里默默给两人贴了标签:一个话痨,一个锯嘴葫芦。
“我叫陆清越,是千草峰的弟子。”
她一边答话,一边掐开贺兰鸢的嘴,将丹药塞进去,膝盖熟练地一顶她的背,那颗丹药顺畅地进了贺兰鸢的喉咙。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话痨少年看得一愣,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陆清越浑然不觉,只盯着贺兰鸢的伤口。
丹药很快发挥药效,贺兰鸢身上的伤口不过几息就止了血,她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脉搏,确认平稳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在下欧阳恒,”话痨少年这才想起自我介绍,拍拍蔺生玉的肩膀,“他叫蔺生玉。师妹未曾听过我二人名讳么?”
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于是陆清越诚实摇头:“不知道。欧阳师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行。”
欧阳恒自觉肩负身为师兄的责任,扛起还昏迷着的贺兰鸢,他转身要给陆清越贴一张御风符,一回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陆清越见欧阳恒主动扛起还昏迷着的贺兰鸢,便上前两步轻轻扯了扯蔺生玉的袖袍。
“蔺师兄,我没灵力了,辛苦你御剑带我一下行吗?”说着,陆清越心中隐隐生出期待。
她只在电视里见过吊威亚的御剑飞行,没想到还有机会切身体验一番真实的“御剑飞行”。
蔺生玉闻言低头,盯着被陆清越拉过的衣袖,薄唇微抿。
洁白布料上多了一团醒目污渍,偏生弄脏自己衣服的人还懵然不知,理直气壮地要自己带她。
“呵……”少年鼻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抬眸看向陆清越,目光清寒如霜。
陆清越从医数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少年虽只淡淡一瞥,她便察觉对方神色间的厌恶。
正一头雾水,旁边欧阳恒突然夸张地大叫一声:“啊——!”他扛着贺兰鸢两步冲过来,“你你你……你怎么敢拉蔺师兄!”
陆清越顺着欧阳恒的目光,看向蔺生玉的衣袖,这才意识到自己弄脏了对方的衣裳,连忙撤了手。
“不好意思,我忘了自己身上都是泥……”
“哼!”蔺生玉偏过头,一甩手,污泥如流水般滑落,衣袖瞬间洁白如新。
陆清越正惊叹于如此神奇的洗涤技术,身上忽而爬过冰凉寒意,自己衣服上的淤泥亦如此般全然褪去,氲着一团好闻的檀木香。
见状,陆清越啧啧称奇,心道如果她生活的现代有这种高端技术,也不需要次次手术前洗手消毒了。
“师兄一再出手帮助,清越日后定会报答。”身上干净了,陆清越心情也明媚起来,在此之前遭遇的种种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那缕檀木香在鼻尖萦绕不散。
蔺生玉道:“你真的是千草峰的弟子?”
陆清越点点头:“如假包换。”
不过,原主先是玄天主峰之一青苑峰的弟子,后来才被赶去千草峰。
玄天宗有二十一峰,有七大主峰,十四座附属峰。千草峰是吊车尾的那一座。
“既是千草峰弟子,能进瘴气谷参加试炼,说明本事不小,”蔺生玉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却被一只低级火兽逼得毫无还手之力,也当真叫人‘刮目相看’。”
陆清越一噎,她一个现代人,哪来的本事跟火兽打?
怕说多了露馅,陆清越未与他争辩,默默咽下对方的阴阳怪气。
“阿恒,御风符给她,得走了。”蔺生玉说完便转身,衣袂翻飞间,再未多看她一眼。
欧阳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闭上嘴,展扇一挥。
一副水墨江南图跃然纸上,山水流动,金光浮游。
疾风骤起,陆清越脚底一轻,整个人扶摇直上。
像坐飞机,但比飞机颠簸一百倍。
等踩到实地时,陆清越胃中翻江倒海,头昏目眩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欧阳恒已将贺兰鸢送到救治处,与蔺生玉一道回去复命,临走时叮嘱她也去看看伤。
陆清越摆手称是,目送他二人离开,却没急着走,而是拐进了救治处的棚子。
里面躺着不少伤号,呻吟声此起彼伏,几个负责救治的弟子忙得脚不沾地。陆清越找到负责登记的内门弟子,报上贺兰鸢的身份信息,又仔细交代了她的伤势情况。
“右脸颊有咒文,脖子上有咒枷,外伤已经敷过药,但还需要重新处理。”陆清越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她昏迷前应该有内伤,三品水丹只能止血,后续需要针对性治疗。”
那内门弟子原本漫不经心,听着听着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千草峰的?”他迟疑道。
“是。”陆清越点头。
内门弟子又多看了她两眼,大约是没想到千草峰的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要知道救治处忙乱成这样,很多送伤者来的弟子把人往这儿一扔就走了,哪会交代得这么细致。
“我知道了。”他的态度比方才认真了几分,提笔记下。
陆清越又看了一眼贺兰鸢,确认她已经被人妥善安置,准备转身离开。
“师妹等等!”
没走几步,先前那名内门弟子跑出来叫住她,陆清越一转身手心就被塞了一瓶丹药。
内门弟子有点不好意思道:“救治处优先救伤势严重的弟子,是顾不来你这种只有简单擦伤的了。这个……是我平日所用疗伤丹药,比不上高级丹药,但也比没有的强。”
“多谢师兄。”毕竟是人家一片心意,陆清越弯弯眉毛收下了。
服下丹药,似有一团暖洋洋的火焰在丹田处燃烧,很快身上的擦伤都消失不见了。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威望值+5,当前累计:5。来源:救治处弟子对宿主专业能力的认可。】
陆清越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这就对了。
她一边往千草峰走,一边琢磨:系统说的“受人敬仰”看来是细水长流的事,不只是救人性命,哪怕只是让人高看一眼,也能积少成多。
系统的唤醒条件是重新获得灵力,而她前面所服用丹药里所拥有的灵力只勉强唤醒了它一瞬间,要想成功激活系统,必须得想其他办法获得灵力。
如陆清越料想的一样,在去往千草峰的一路上,无论她如何呼唤系统,系统都毫无动静。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千草峰地处偏僻,与瘴气谷隔得不远。陆清越爬上半山腰,远远望见一片朽瓦探出墙头,爬满青苔。再走近些,原主住的那间木屋才露出全貌。
蛀了虫的门扉摇摇欲坠,屋顶的瓦片红青颜色交错,看起来像是从别处拾来的边角料拼凑而成,且拼得毫无技术可言,整个屋顶破烂不堪,惨不忍睹。
陆清越一时无言,推门进去。
屋内景象更加寒酸。
地上铺着一张破草席,上头叠着一张薄毯,是睡觉的地方;缺了腿的凳子靠石头勉强站稳,上头搁着豁口瓷碗,碗里半个发了霉的馒头,菌丝茂盛,绿油油的。
没有别的东西了。
陆清越从见到木屋就开始,眉头就没松过。
原主好歹是从玄天主峰之一青苑峰下来的人,千草峰的人这样对她,不怕她哪天崛起重回神坛,报复他们吗?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因为陆清越的肚子开始叫了。
这具身体灵力耗尽,应该和凡人没什么两样,神经放松下来,饥饿感席卷而来。
陆清越找遍这一眼望到头的屋子,就只有那个长绿毛的馒头。
吃是不可能吃的,一吃就得咽气了。
她坐在草席上,开始回忆原主平日如何生活。
“叮铃铃——”古铃随风入耳,陆清越一拍脑袋,是召唤弟子去吃饭的信号。
她靠着直觉拐进了一间院子,正堂坐立中间,两侧还有小木屋。
这院子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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