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座院子完全可以用破败来形容。

房屋上的瓦楞碎裂,窗户纸上到处是破洞,院内的杂草丛生,长得比人高了半分,整个院子尽显萧条。

若不是确定清楚自己现如今现身处京城,沈柔嘉只以为是到了山脚下那出座长久无人居住的荒屋。

“近来府中事务繁多,腾不出多余的人手为二小姐收拾院落,二小姐且凑活些时日,过几日府中事务少了,管家自会安排人手为二小姐打扫一番。”

推开破旧的木门,早有准备的李嬷嬷拿出手帕捂在口鼻,转头对着后面的沈柔嘉解释。

几日?想必等到沈府败落的那日都不会有人想起这座破院,沈柔嘉心中讽刺面上不表露任何。

“赶路的这些日子二小姐想必也累了,恰巧老爷夫人都不在府中,二小姐不如趁着段空隙抓紧休息,等老爷夫人回府再去向老人夫人请安。”

得到沈柔嘉的应允后李嬷嬷清了清喉咙,压住自己克制不住上扬的嘴唇,李嬷嬷转身离去。

送走李嬷嬷,跟在沈柔嘉身后的桃子和含笑总是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只听含笑低头不解地疑问道,

“主子虽是姨娘所生,但好歹也是姓沈,是老爷的女儿,府中管事怎能如此怠慢主子。”

“就如你说的二小姐是咱们下人的主子,若无上面的人吩咐……杜管事哪来的胆子敢如此怠慢咱家小姐。”

桃子抬起手压低声音凑近含笑的耳旁分析道。

即便如此,沈柔嘉还是将两人的话尽数听入耳中,沈柔嘉低眉不言语,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因被家人忽略而受伤的小白花模样。

估摸着时辰,沈柔嘉迈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这座布满灰尘的房屋。

利落收拾出一处落脚的地方,沈柔嘉没有歇息,来回来的路上,沈柔嘉已经从桃子两人口中问出了沈府的所有人际关系。

理清思绪,沈柔嘉从行李中拿出糕点,那些人可不值得她为他们饿着肚子。

一柱香后,含笑从外头拿来了一件衣裳,走进里屋眉眼含笑的沈柔嘉说道,

“二小姐老爷夫人回来了,这是三夫人院里的人送来的,说是三夫人特地找人为二小姐赶制的,二小姐,奴婢瞧着这件衣裳真的是好漂亮,待奴婢服侍小姐换好衣裳后小姐再去拜见府中长辈吧。”

沈柔嘉自然不信许薇安会有如此好心肠,果然,待含笑靠近,沈柔嘉就闻到一股酸涩的草木香,那是生漆的味道。

生漆,常人只要触碰到一点浑身就会长满红疹,虽不会危及性命却会让人深受折磨。

这是为自己女儿主持公道来了。只可惜她偏是那百里挑一的幸运儿,对生漆有抗体,这回怕是要让许薇安失望了。

接过含笑手中的托盘,沈柔嘉面露感激对着两人吩咐道,

“三婶有心了,衣裳我收下了,桃子,替我去谢过三婶,含笑你也出去吧这衣裳我自己穿就行。”

听从沈柔嘉的命令,两人退出了房屋。

空旷的房屋中只剩下沈柔嘉一人,沈柔嘉抚摸着托盘上顺滑的广袖流仙裙缓缓身上褪去衣衫。

穿好衣衫后,沈柔嘉打开房门,跟随含笑穿过复杂迂回的长廊,终于是到了正殿。

“二小姐到!”

正殿内,一副其乐融融的表象,一声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宽厚的房门被拉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就这么具象化。

淡紫色暗纹广绣流仙裙与胸间的鹅黄抹胸交相辉映,腰间配有白边的腰封却不显多余,走动时,衣袖的绸缎随着步伐而波动,更让人忽视不了的是这人的长相。

此人面容轮廓流畅柔和,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低垂着的眼眸,面上不做任何表情,倒显得有几分清冷感。

抬眼,其他人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她的眼上去,此人的眼睛可以称得上是明眸湛圆,波光流转,更添几分温柔懵懂之感,让人忍不住地对其心软。

迎接着众人各存心思的目光,沈柔嘉上前,畅通无阻地走至正殿中央规规矩矩地向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行礼,

“女儿拜见父亲。”

“起来吧。”

自沈太师去世后,沈家就由排行第二的沈慕庭当家做主,不动声色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子,沈慕庭开口道。

“原来这就是柔嘉姐姐,柔嘉姐姐我是柔慈……”

丝毫没有意识到殿内不对劲的氛围,沈柔慈满眼欣喜地朝沈柔嘉打招呼,还不等沈柔慈的话说完苏晚云开口打断道,

“柔慈,长辈还没开口你在这插什么话,都多大了还是这般不懂规矩,四弟四妹平日还是要抽出时间来多加管教柔慈才是。”

自己女儿当中被旁人训斥,身为父亲的沈禄非但没有为女儿主持公道反倒跟着苏晚云的话语应和起苏晚云来,

“二嫂教训的是,我夫妻二人日后定会对柔慈严加管教。”

这时,台位上那位慈眉善目的沈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提醒众人道,“好了,柔慈只是见到姐姐太过兴奋一时忘了规矩,晚云你也别太在意,柔嘉,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听到老夫人喊她,沈柔嘉起身缓步走到老夫人身前柔声说道,

“祖母,孙女听说祖母喜欢玉珍阁的首饰,这是孙女在回府的路上特意买的,孙女手中的银钱并不多,也买不了什么贵重东西,还望祖母不要嫌弃。”

“嗯,你有心了。”眼见沈柔嘉还算懂规矩,老夫人接过沈柔嘉手上的略有瑕疵的玉镯毫无顾忌地打量道,“你也别太谦虚,忽略这处的瑕疵这玉镯成色还算不错,那祖母就收下了。”

前几日听闻桃子谈起沈老夫人爱好收藏各种饰品,她也算是投其所好,其实沈柔嘉并非真的买不起那些品相好的首饰,她爹娘丢下她离开时为她留下了一大笔财富,那些金银足够保证她几辈子衣食无忧。

她平日里也不是出手吝啬之人,只是将钱财花在沈家人身上,她却有点舍不得。

双手抚过沈柔嘉光滑的脸颊,沈老夫人夸赞道,“十五年过去,柔嘉出落得是越发动人了,你一路舟车劳顿也别在这站着了,快回去坐吧。”

听从沈老夫人的话,沈柔嘉坐到席面的空位上,待沈柔嘉坐好,一声讽刺的话语闯进沈柔嘉的耳中。

“柔嘉,你坐错了,那是你小叔的位置,你的位置在那边。”

许薇安嘲笑着向靠近正殿大门的方向指了指,示意沈柔嘉该坐到何处。

依据开口妇人的体型,沈柔嘉认出了许薇安的身份,应许薇安的心意,沈柔嘉抿嘴,扮作手足无措的样子对许薇安地说道,“多谢三婶提醒。”

向许薇安道谢后,沈柔嘉低着头快速转移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

看着沈柔嘉的神态动作,许薇安心中有了判断,递给沈柔瑶一个安抚的眼神后,许薇安开始在暗中盘算毁掉沈柔嘉的计谋。

怪就怪在沈柔嘉自己的命不好,许薇安想好注意后趁着众人没有发觉狠狠瞪了沈柔嘉一眼,她定不会让沈柔嘉抢了自己女儿的心上人。

被瞪得沈柔嘉仿佛有感应似地朝着许薇安的方向看去,两人对视的一瞬间,许薇安立即避开沈柔嘉的眼神,同时有些心虚地举起茶杯装作无事模样。

沈柔嘉不言语,同样举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其余沈家人与沈柔嘉简单客套一番后仿佛是早就商量好了一番再不曾有一人搭理过沈柔嘉,沈柔慈倒是想与沈柔嘉交谈只不过却被沈禄用眼神制止了回去,对此,沈柔嘉并不放在心上只专心观察着沈府中每个人的神态。

这场令人作呕的家宴终于过去,沈柔嘉站在杂草丛生的后院赏月,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伸手接住从梧桐树上飘落的落叶,沈柔嘉在心中感叹道。

“柔嘉,你安心去吧,今日我虽没见到你娘,但我定会替你照顾好她的。”

话毕,沈柔嘉松开握在掌心的梧桐叶任其随风飘去。

怡红院,庭院中的绿植欣欣向荣,地面上的石板摆放整齐,连一颗碎石都不曾有。

“母亲,你不是说那沈柔嘉早就死在方四手下了吗?既如此,今日出现在宴厅的那人是谁?”

被桌面上摆放的兰花遮挡住面容的沈柔芷面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家常事,放下手中被绣得栩栩如生的绣品,面冲站在自己身后的母亲疑问道。

“我也正疑惑这件事,我派给方四的事方四从未失手过。”

苏晚云脊背挺直,俯身接过沈柔芷放下的绣品,在沈柔芷面前苏晚云褪去了做大夫人的威严,回答沈柔芷的疑问后耐心为沈柔芷错误的针法,一片温馨场面。

“那倒是奇怪了,难不成这死人还能复生不成?”

按着母亲指出了的错误沈柔芷修改了几处,疑问道。

“死人当然不可能复生,除非,是有人冒领了沈家二小姐的身份。”

“母亲的意思是……”

伸出手制止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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