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我对你或许是同类的惺惺相惜,抑或是一见钟情
伍六一找了好久,才找到李珈。
李珈坐在一个满是石子的干灰草窝里,看见伍六一过来,他没有反应,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伍六一默默坐到他身边,拿走李珈刚刚打死的猎物,将自己的物资放在李珈旁边。
这一切,他轻手轻脚,做的悄无声息。
伍六一抽出匕首,切割开皮肉,血顺着一缕缕毛发流到脏污的尘土里,这让伍六一想起李珈刚刚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静静地流淌出来,划入衣襟里。
伍六一本以为自己只是匆匆瞥过,但那一滴眼泪,那一幕久久在脑海里浮现,如刚擦拭过的玻璃水晶,如同一根针,狠狠刺入心尖。
他心中说不出是痛苦,还是因为那刻骨铭心的痛苦而产生的扭曲的快感。
他的手在颤抖。
伍六一意识到这一点,他停下了动作。
远处风云翻涌,草原的月亮又大又圆,照的地面光洁明亮如白天。
嘴巴和心脏里像塞了苦胆黄连,又苦又涩,连带着被胡乱塞进去的生肉都带着黏腻的苦臭味。
难吃!好难吃!
伍六一心里憋着一团火,一股即将爆炸的气。他想让李珈打他,骂他,弄死他…而不是将他当成一个石子,一块木头,和毫无生命的物件没有区别的东西。
他想看见李珈生气,愤怒,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干什么都不得劲,阴沉的像南方即将下雨,但一直不下的天空。
李珈简单吃了点东西,看都没有看伍六一的东西,她起身离开,全程一句和没有和伍六一交流。
伍六一:“晚上了”
李珈不理他,全然当他是空气。
伍六一拉住李珈的手,他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一股火气上来了,犟着说,“晚上了”
李珈不说话,黑魆魆的眼睛看着伍六一。
伍六一咬着重音,“晚上了”
李珈:“熬夜赶路,凌晨四点能到目的地”
李珈说话了,伍六一莫名松了一口气,他能和他说话,说明他不生气了??
心中的燥气被强行压下去,他舔了舔嘴唇,看着有点紧张,“你没有吃饭,我的意思是,我的干粮还剩了点,你吃了吧!我不饿,不吃也是浪费”
说完,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响起一声清晰可见的呻吟。
伍六一:………
他闭了闭眼睛,朝李珈尴尬地笑笑。
李珈看了眼地上的口粮,算是接下了伍六一递过来的梯子,她嗯了一声,捡起来东西,一边吃一边准备离开。
伍六一站起,跟上去,一前一后,默然无言。
伍六一开始没话找话。
情绪的潮水退去之后,留下了现实一地的疮痍,伍六一不得不重新将其修补完成,让它至少可以在外表上粉饰太平。
“我们不找许三多他们吗?”
李珈:“不找,许三多知道,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伍六一:“嗯,我相信你”
李珈不回,他神色淡淡,对伍六一几乎是示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她说了,她不会接受伍六一的道歉,就真的,将伍六一排除了她朋友的边界。
伍六一敏锐地感知到了李珈这一变化,他上前两步,想拉李珈,又想起李珈对他的抗拒,手停在半空中,格外局促。
李珈用眼神问他有什么事
伍六一手足无措,他错的他应该认。
伍六一做足了自己的心理准备,他诚恳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李珈轻轻嗯了一声。
就像她说的,她不会接受他的道歉。
李珈:“还有事吗?”
伍六一没有什么求和的经验,见李珈的反应,闷声道,“没事了”
李珈:“那走吧!”
李珈继续往前走,伍六一顿了很久,最后,脚步沉重,朝着李珈方向追去。
.
两人赶了一晚上,又饥又渴,还困。
李珈还好,她看着还算精神,伍六一则有点强撑的意味。
李珈皱眉看他,找了个山窝子,坐下,“休息吧!”
伍六一一挥手,“我不困”
李珈就一个字:“睡!”
伍六一不敢作声了,他躺下,闭上眼睛,好半晌,他迟迟不曾进入睡眠。
伍六一失眠了,就在这么个紧张的档口。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悄然观察着正坐在一旁警戒的李珈。
月色下的李珈显得空茫,模糊的光晕化开了鲜明的身体的轮廓,看上去和这山、这月色、这夜晚融为了一体。
他又想起了史今劝他的话,史今临走非常担心李珈和伍六一干起来,似乎所有人都认为,伍六一和李珈早晚有一天要干一架。
他们之间的不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果然,他们也像所有人以为的一样。
李珈突然开口,“看我做什么?”
李珈对他说话了,伍六一突然长舒了一口气。
他几乎是急切。他是真把李珈当朋友,当最重要的人。钢七连,除了史今,他最在意的居然是才和他待了不到两年的李珈。
越在意的人,情绪越容易被牵动,也更容易受到伤害。
那些他以为他不会说出的话,自从那句认错的话一出来,就再也没有那般艰难,“你骂我!你打我!我混账,我不是人,我说出那种话,我伤了你的心,我十恶不赦,该被千刀万剐,进十八层地狱”
李珈:“你没有说错,我就是那样的人”
伍六一:“不,你不是,我是,我才是那个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混账”
李珈笑,伍六一看见,也跟着笑。
李珈笑了一会,脸上立马变得淡漠,“好了,睡吧!”
伍六一的笑顿住,他意识到,他和李珈的结似乎不会消失了,它会永远隔在他们中间,一辈子。
那股本被压下去的燥气再一次升腾,他看着李珈,心里又烦又闷,心里的躁动让他想跳起来去挥拳,去打架,去揍一顿或者被揍一顿。
李珈站起来,“睡不着就继续赶路”
伍六一爬起来,他看着李珈,心里徨徨,一片冰凉的绝望。
伍六一:“我们还,是朋友吗?”
李珈:“………我们是朋友吗?”
她反问过去,“在你心里,你把我当朋友吗?”
李珈摇摇头,“你,并没有让我看出你把我当成了你的朋友…”
伍六一哑口无言,他一遍又一遍回忆,他和李珈之间,甚至找不出一幕安静和平相处的画面。他说话,李珈顶嘴;李珈说话,他嘲讽,几句话下来就进了演武台,开始干架。
伍六一喃喃,“对不起”
李珈:“我没有见你对其他人这么苛刻,你很通透,很多就连许三多这个纯粹的傻子都想不明白的事你都能想明白。所以我不明白,我很好奇,明明我对你也还不错,我也没有怎么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你看,你对于成才都那么理智,可你对我,总是这么…”
李珈笑了,没什么感情,“这么感性”
伍六一几乎要无地自容了,“对不起”
李珈:“你不应该说对不起。你说的都是对的,并没有哪里不对,或许,当初,我确实不应该上那辆火车,不应该站在那里,不应该来钢七连”
伍六一:“对不起”
李珈每说一句,伍六一都跟着一句对不起,好像他除了对不起,想不起其他的话。
李珈叹了口气,“走吧!”
李珈朝前走,伍六一恍恍惚惚跟上去。
一路上,李珈看伍六一,伍六一就偏过头去,可李珈一不看他,伍六一就盯着李珈,愣怔发呆。
月升月落,两个人一路避开追击搜寻的车辆,路来来回回的绕,好几次丢失了方向。
夜色朦胧,李珈走到山坡上,看清眼前场景,立刻趴下,伍六一以为前方有情况,立马持枪卧倒。
伍六一:“怎么?”
李珈松了口气,一直压着的眉眼难得松开,“到了”
伍六一爬上去一看,前边不远处,是一汪清出了蓝天来的海泡子,海泡子边是沟堑分明的阵地,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在守卫和巡逻。
“东南方向,小山包旁边,有个海泡子,翻过山有一片槲树林,有一辆车在槲树林旁边等着我们。我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的话如此刻骨铭心”,李珈自我调侃,“不过,我看这个仗势,不会这么看看就能完成,这太简单了”
伍六一接过李珈的枪,他就着枪上的瞄准镜看,李珈拿出纸笔在一旁测绘,“外阵地,三十五人巡逻换岗…东南偏上,两个机枪哨位,西北处,两个机枪岗,两个热成像仪哨位…可视范围内无机动单位,无指挥部痕迹”
李珈:“在里面?”
伍六一:“里面是洼地,看不见,要潜入”
李珈:“潜入很难?”
伍六一:“阵地背着海泡子而建,火力和视野都集中在正面…正面强攻都得动连以上部队。”
李珈嘴里叼根草,一嘴草的苦味,她哦了一声,没有表达什么吐槽的意见。
这个时候就应该成才来吐槽,可惜他们几个不在。
伍六一叹气,李珈倒无所谓,她之前就见识过了那群人选阵地的厉害,早有预料,现在不过是重演一遍罢了。
李珈果断说,“从那个湖泊里游过去”
伍六一:“这个季节,这个温度,你我这样的情况,一入水就在失温,会死水里的”
李珈:“人总会死的,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
伍六一无言,他已经没有立场去劝李珈了,只能说,“我和你一起去”
李珈不可置否,“嗯”
用防水材料包好未画完的地图,李珈将马小帅的干粮和她自己的干粮拿出来,放到伍六一面前,“吃吧!”
伍六一嚅动嘴巴,内心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伍六一自出生以来,他敢说他不曾亏欠任何人,哪怕是父母,该还的他还了,他现在所获得的都是他努力得来的。
可他现在却感到深深的愧疚,李珈说他没有说错,他就是那样的人,可伍六一依旧觉得愧疚。
他没有拒绝,就像李珈没有拒绝他的干粮。伍六一将那一点可怜巴巴的食物咽了下去,混着还没有流出的苦涩,一起咽回肚子里。
伪装好的两个人从山坡上滑下去,他们的动作匀速而沉稳,无声地爬入水中,让水浸没自己的身体,一直浸到只剩下露在水上的口鼻和眼睛。尽可能不激起波纹,向阵地后方游去。
“你撑不住了说一声”,伍六一用最小的声音提醒了一句。
李珈嗯了一声,她在水面上,呼吸不稳,整个身体都在打颤。这个时节深夜的池塘水温为负,这几天她几乎没有怎么吃东西,本来就有厌食症,她也没有怎么照顾好自己,在情绪大起大悲,她预感自己可能发烧了。
过了一会,伍六一不放心,他回头,担心地看了李珈一眼,他感觉李珈的状态不对,但李珈又表现如常。
“李珈!”
过了一会,李珈嗯了一声。
“你想点事情,想点事情,不要放松,不要睡觉”
“嗯”
“你说点别的话,好不好?”
寂寂无声,伍六一受不了了,但这又是他该受的,“当我求你了,我求求你,我错了,我是混账,我是王八蛋,我求你说点其他的”
李珈有点累,还有点热。她热的受不了,浑身发烫,烫的想把身上的衣服脱掉。她不想说话,但见伍六一一副天塌了,崩溃得像死了爹妈的样子,不耐烦说,“我好像,有点熟了”
伍六一:“熟了?熟了好,说明有火”
李珈无语:“你脑子也病了?”
伍六一:“你病了?”
李珈:“………我说你脑子有病”
伍六一被骂了还笑,“对,我脑子有病”
李珈不说话,她朝前游去,伍六一跟上去。
等彻底踩到水底的那一刻,李珈脱力,一瞬间摔下去,人眼看要淹入水底。
一路上,伍六一什么也没有想,他几乎所有的心神都放在李珈身上,看李珈这样,他猛的伸手将李珈捞了回来。
抱住人,跌跌撞撞朝前两步,两个人一起摔倒在浅滩的泥浆里。
“李珈,李珈!”他没有顾自己,第一时间喊着李珈的名字。他小声念着,紧紧抱着李珈,帮他揉腿脚关节,帮他取暖。
他念了太多次名字,在他嘴里李珈这个名字像是可以被攥着的救命稻草,只要反复念,就能绑住一个人。
李珈脑袋昏昏沉沉,她刚刚差一点睡过去,被紧箍咒念了回来,她没有好气骂道,“别念了,我醒了”
两个人相互取暖,等手脚能动了,他们像条蛆一样蠕动着朝阵地而去。
两人爬到战壕边沿轻轻一落,滚入了壕沟的拐角里。他们的动作太快,快得到壕沟后埋伏的几个暗哨都没有看见他们。
钻过几条纵横相连的沟堑,千寻万觅的半埋入式的指挥中心终于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李珈掏出了未完的地图,打开防水材料,伍六一警戒,开始画图。
终于绘制完地图,折叠好放进怀里,回身的时候与一名从战壕拐出来的老A撞个正着。
哦吼!
太近,伍六一和老A几乎是同时扑上,撞在一起,倒地,两人在壕沟里摸掐滚打。
李珈在一旁看着,想了想,不分敌我,猛踢下三路。她心里不爽很久了,她眼下的心思就是恨不得所有人一起爆炸。
“草!”老A第一反应是拉响信号枪,然后他才发出了一声尖叫,好像有太监把他下面割了一样,尖利刺耳。
运气真差,居然没有攻击到伍六一。
白烟升起的下一秒,同一瞬间,警报响了起来,探照灯和电筒的光束也纷纷向这边扫来。
伍六一看了看李珈,李珈无辜,他只好认命端起了机枪就四周打量了起来。
那个老A在地上捂着档,扭曲着打滚,“草!下手真狠!”
李珈很礼貌地回了句:“彼此彼此”
伍六一无语,“快走吧!”
外围的几名机枪手正将机枪掉了过来,还没有等李珈冒头呢,突然一阵步枪声响起,那几个机枪手直接冒了烟。
李珈蹦跶起来,她的精神好了点,对着伍六一喊,“三多他们到啦!走,我们快撤!”
许三多从壕沟里冒头,他浑身湿漉漉,看样子也跟着李珈他们一样从海泡子里游了过来,他一阵扫射,那几人都冒了烟。伍六一用机枪封锁着从指挥所里冲出来的士兵。
李珈一路往回撤,没有回护。她知道她体力不行了,在钢七连,她的体能训练一直中规中矩。现在这个情况,她不拖后腿就算帮助。
撤到阵地外围,许三多掩护,伍六一回身再撤。一路撤向这处阵地的最高点,跳下一段土坡就是海泡子的低洼,那总算是有个屏护。
一个东西滴溜溜地从壕沟后甩了出来,李珈看见,她可太熟这个东西了,老六必备武器,她扑倒伍六一,对着许三多大喊,“闭眼”
白光一闪,身下泥土松动,李珈和伍六一一同滚下断坡。
只听一声闷哼,两个人被一块凸起来的岩石截停,伍六一的腿撞在一块岩石上,他忍痛,一味死死抱住李珈。
指挥所里的士兵在闪光弹的间隙趁机冲出来,一名老A举起枪对着许三多,然而,一声枪响,他的头盔上却先冒烟了。第二名老A被子弹追逐着跃进壕沟,那是来自于成才的狙击。
老A顿时反应过来,喊道:“狙击手!十一点山坡!”
然而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闪光弹已经过去,许三多持枪封锁朝这边的老A。
许三多和成才一起掩护之余,还不忘大喊,“你们没事吧?”
李珈比了一个ok,将伍六一扶起来。
李珈:“腿没事吧?”
伍六一:“还能跑个五公里”
李珈:“你的尸体在火葬厂烧三天,嘴还是最硬的”
伍六一:“我骨头最硬”
李珈:“啊对对对,硬得骨头断了吧!”
许三多跳下来,看着这一伤一残斗嘴,手足无措。
许三多:“你们别玩了,先撤,他们追上来了!”
与此同时,后面的山坡上也开始冒起了枪焰,老A端枪撂倒了一个从山坡上冲下的参赛选手,但又有几个兵从山坡上冲下,看来是等待已久了。
黎明时的黑昼依旧在继续,唯有偶然亮起的炮火,子弹射出的烈焰点亮了一边天空。
有几个后面来的兵趁乱已经冲进了壕沟,一场阵地战顿时打得如火如荼的。能到达这里的兵,李珈他们算第一批,他们这算第二批,不知道还没有第三批。
成才拖着几个包,从山坡上兴高采烈地冲了下来,他看着狼狈,精神头却十足。
李珈扫了一圈,没有看见甘小宁,心中了然,她知道甘小宁他放弃了。
如果他在李珈这边,甘小宁还会放弃吗?在经过伍六一质问后,李珈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她摇摇头,没有继续再想,现实已经如此,再提“如果”就是在刻舟求剑,缘木求鱼。
成才问,“地图到手了吗?”
李珈:“在我这”
李珈的声音有点虚,成才发现不对,皱着眉问李珈,“你怎么了?”
“没怎么”,李珈回了句,转头他看向伍六一,“你还行吗?”
“刚刚跳下来崴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伍六一说。
李珈维持着一副厌世的表情,“哦”
“咱们得赶紧走!可别让那帮捡便宜的家伙把啥都抢走啦!”,成才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不对劲,他满是高兴。
许三多背好自己的包,想去背上伍六一的,被伍六一抢了过去。
他说:“我自个来。”
李珈则大大方方把自己的包坨到成才身上,这家伙,白占她这么大便宜!给她背个包怎么了?
成才也没有在意,他开开心心背上两个包,说:“这回好啦!往下就是个强行军!再没那些明岗暗哨啦!咱们咬咬牙就到啦!”
伍六一:“小意思。”
伍六一嘴里说着小意思,但他跑不到百米已经被那两人拉下十多米,李珈在后面慢悠悠走着,像极了村口的老大爷散步,半点看不出紧张的竞争态度。
成才看着这两人,他心里闹麻了,“你们两,怎么了?”
就最后那么一点点距离,那最后一点点冲刺…努力了这么久,马上就要到终点,你们又在闹什么?
许三多上去扶伍六一,被伍六一挣开,他自己小跑了几步后,回头看了眼李珈,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我没事,累了,我先休息一下,你们先走”
成才:“最后一步了,我们大家……”
李珈大喊一声,“成才!”
成才住声,他看着这两人,“好了好了,我又成了坏人,好,让我做这个坏人吧!李珈,你…”
李珈看成才,在李珈的逼视下,成才本来的话硬是没有说出口,他愤愤踢走一颗石子,“我不管你们了,我不管你们了,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完,他猛地往前冲两步,见没有人喊他,他又悻悻停下。
李珈没有命令,没有说话,成才不敢干,他甚至连自己一个人离开都做不到。
许三多看出成才的外强中干,他看了看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伍六一,又看了看李珈,李珈浑身冒着虚汗,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许三多过去,他的手一碰到李珈就忍不住打了个颤,“李珈,你怎么这么热?”
李珈靠着树,她干呕,没有呕出什么东西。
她硬撑着一口气,“成才,你和许三多带着伍六一走!你们先走”
许三多不语,他暗示一眼成才,让成才去扶伍六一。伍六一一把推开了成才,他看着要与眼前这块地誓存亡。
许三多试图扶起李珈,也被李珈推开,李珈虚弱看了眼伍六一,对他的行为没有说话,“伍六一不走那你们两个先走!许三多,别气我”
许三多不听,他要上去,又被李珈推开。
李珈深吸一口气,她身体滚烫,连呼吸都带着热气,“许三多,我希望你争气,又不希望你不争气。我一直担心你,担心你没有我过不好…可你现在很好,一个人也好好的,不像在五班,也不像在七连,你现在就挺好的。带队带的好,成才他也听你的,他信你。”
“你走,我希望看着你走,走的远远的,不做马,不做骡子,做许三多,我想看见一个叫许三多的人朝前跑,一直向前跑”
李珈:“我知道你倔,知道你不想一个人了,你想和我们一起,但是,就像你离开你爹,我离开钢七连一样…你不要辜负我的努力”
李珈从怀里掏出来地图,塞到许三多怀里,她对着成才命令道,“成才,带许三多走!”
“许三多,我命令你,离开!”
成才看着李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他拉着许三多这个倔驴往前跑。
许三多一动不动,他在原地挣扎。
现在命令这个程序对许三多已经不管用了,李珈只好对他说,“你要是不走,我直接拉响我的信号枪”
在李珈的威胁下,许三多掉头,跑了两步。他回头,脸上一颗晶莹的泪珠流下,被风吹干,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坚定清明,像是一句宣词,“李珈!我说,我想回家,我一个人的时候想回家,其实我不是想说回家,我想呆在你身边,不管怎么样都好…我听你的,你骗我,我也听你的”
李珈:“我和伍六一会追上你,我们会在一起”
许三多:“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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