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承诺
“宋大人，今日多亏了您，我那一百只羊才能安安稳稳地回来，来，敬您一杯！”
“宋大人，您真是妙手回春，就这样咔嚓一下，我的胳膊就好了，来来来，敬您！”
“宋大人，前些天要不是您恰巧路过，我那小孙就差点找不到啦！这杯您一定得喝！”
“......”
杯盏交错，劝酒声此起彼伏，宋橙面前的酒杯刚见底，转眼又被七手八脚地满上了。
宋橙本就爱喝，又架不住这些人的热情，连着几杯下肚，双颊绯红，手里拿着新满上的酒，端起来又要往嘴里送。
这时，不知谁起了头：“宋大人，您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娶夫呢？”
“宋大人喜欢啥样的？我们去给您张罗！”
宋橙往嘴里送酒的姿势骤然僵住，酒杯停在唇边半寸，氤氲的酒气扑在脸上，浑浊的脑袋里只剩下萧砚躺在床上，如墨般的长发散开，衣带半解，紧咬着下唇，泪珠在眼眶中打转，那双素日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下涣散的光的画面。
宋橙舔了舔下唇，只觉得浑身燥热，指尖都隐隐发烫。
她将杯子放下，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尽量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就不劳大姨大娘们费心了，我已心有所属。”
“哎呦！”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宋大人心里有人了？哪家的？是咱们莲花县的吗？”
“宋大人能看上，必定是极好人家的，怎会在我们莲花县？”
“咱们莲花县今昔不同往日了！谁说宋大人看不上的？就连内城的一些人家，还没咱们莲花县用度好呢！”
“还是宋大人治理有方！”
“宋大人，我家那小儿您还没见过呢！模样可怜爱的，您心里有人不打紧，让我家小儿跟你回回面，成不成再说嘛。”
宋橙连连摆手。
把你家小孩送上来，屋里那位可不知该如何处置掉呢。
系统：“宿主，你也不回去哄哄人，真把萧砚气走了，你可没法完成任务了。”
宋橙心里轻嗤，这男人要晾会儿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在这儿收拾得服服帖帖，去了京城，到了人家的地盘，岂非更蹬鼻子上脸？
不过她确实有些困了，想回家，宋橙又跟着这群人来了一圈酒，东扯西扯地聊了了几句闲话，待酒劲儿彻底顶上来，才连忙摆摆手道：“我明日还要办差呢，就先走了，你们尽管放开了吃，在场的一切都由我来买单！”
一群人蜂拥着将她送到酒楼底下，宋橙推了又推说不用送，可还是被簇拥着到了车前。
宋橙摆得手都僵了，最后在一众“宋大人走好”“宋大人路上慢点”“宋大人明日再来”的殷切目送下捂着脑袋钻进了马车。
车帘一落，她便松散地歪倒在了锦垫上，一双醉意朦胧的凤眼直直地望着车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突然，她的车顶多了一张脸。
好像萧砚啊。
宋橙手伸出来，朝那张脸捏了捏。
触感细腻又真实。
宋橙眨巴了下眼睛，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不是幻觉，是真人。
于是捏在脸上的手顺势绕到了人的后颈，指腹扣进他微凉的发间，用力向下一带，唇贴上了唇。
酒味太重，浓烈的梨花白混着桂花酿，又甜又烈，萧砚被她骤然拉下来时来不及支撑，手掌撑在她身侧的垫子上，微微皱了下眉，却也没有推开。
宋橙吻得又急又深，舌尖毫无章法地撬开他的唇齿勾缠进去，酒气渡到他的口中，搅弄吸吮，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入腹中似的。
萧砚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撑在垫子上的小臂有些发软，指尖攥紧了锦缎的纹路，才勉强没有塌下去。
宋橙顿了顿，喉间轻轻吞咽了下，桎梏着萧砚后颈的手松开，迷蒙的眼睛里映着他的面容。
“好像真的啊。”她微叹。
萧砚猛地一怔，反应过来宋橙还没酒醒。
喝醉了的宋橙知道刚才亲的人是他吗？还是不管是谁在这儿，她都能亲上一二？
暗卫刚刚禀报的，宋橙说自己心有所属，那个人究竟是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难言的酸涩漫上心头，萧砚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屡次搅他心窝的女人给千刀万剐了才解气，可目光落在她那张酡红的脸上，还有醉得涣散却依旧漂亮的凤眼，又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来。
“萧砚。”宋橙突然轻声喊他。
萧砚低眸去看。
宋橙的眼睛还迷蒙着，像是隔了层雾，显然还不清醒。
可她嘴里依旧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别回京城了，跟我在莲花县过一辈子吧。”
萧砚的心跳登时加快。
胸腔里方才还酸涩难当的东西，忽然就被这句话熨平了大半。
宋橙说，想跟他在这里过一辈子......
萧砚知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可盯着宋橙半阖的眼，心里一个模糊的声音道，万一呢？
待他将太女辅佐长大，待朝局稳定之后，他是不是就可以从那些无休止的权谋里脱身，跟这个人在这小小的县城里，过上最普通的日子？
可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他费尽心思得来的权柄、布下的棋局，怎能因宋橙酒醉后短短一句话，便就此舍弃？
可宋橙在不舍......
原来那晚，难过的不只他一人。
萧砚眼尾泛起一层薄红，悄无声息地挪了挪位置，在宋橙身边坐定，然后轻轻托起她的头，放到了自己腿上。
宋橙散落的发丝蹭过他的掌心，带着酒气和他熟悉的梅香，让他的心也跟着痒。
他微微低下头，前额抵着她的前额，鼻尖轻碰鼻尖，轻声道：“宋橙，我们不要再冷战了。”
萧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都是他在自以为是地替自己的私心铺路，想把她拉到京城去，拉到自己的地盘上，却从没问过宋橙自己究竟想不想走。
以宋橙的智慧，何需他来拉上一把？
她这么多年安居这里，把莲花县治理得仅仅有条，连巡抚都对其赞叹有加，有事先与她商议。宋橙不是不想爬上高位，只是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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